到最后,只有一个身穿破烂草鞋,身形单薄如柴火的白发孩子路过,看见了这一幕,悄悄的退出了巷子,冲着大街上撕心裂肺的喊道,“死人了,打死人了......”
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以及那‘死人’二字,那些京都来的贵族子弟这才悚然惊醒,看到地面上早已是满身血污的穆潇,少年已经是奄奄一息,那些个贵族子弟总算是感到了一阵后怕,面面相觑后,便从巷子之中快速的跑掉了。
但是在那之后,穆潇非但没有感激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孩子,反而是隔三差五的就跑到那破烂茅草屋去戏弄他,那白发孩子也是一个倔性子,不管穆潇如何欺负,就是不肯掉眼泪,这让穆潇愤懑之余又感到无趣。
后来有一年冬天,穆潇看见那个少年实在是抗不过冬天的样子,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便叫着那白发孩子帮着自己做了一件事。
搬东西。
他发现那白发少年是真的倔,就是比起他来还要倔上三分,他叫白发孩子搬得东西可都是五六十斤的重物,可那是白发孩子就算是背上、手上都磨出了血泡,也没有吭一声。
东西搬完之后,穆潇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给那孩子买了一身新衣服,可那孩子没要,买药,孩子也没要。
最后,他无奈了,只得是给了些银钱。
一年夏天,穆潇自感无趣,于是一个人上了山,只是这次上山,可真的是差一点就把命给丢了。
行走山间,夏日毒虫甚多,他不小心被一条斑斓的毒蛇咬了一口,虽然是发狠,将那毒蛇的头颅都砸了个稀烂,可他自己也被毒素侵蚀,头晕目眩,浑身一阵冰一阵火的。
就此昏阙了过去,要知道这山上可是有不少的野兽,这般倒在山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野兽吃掉了。
夜晚,他被一阵火光惊醒了过来,猛然起身,看见还是在山林之中,只是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白发孩子。
那白发孩子朝他笑了笑,递给他一个野果,吃完过后,浑身通透舒爽,待他再察觉自己被毒蛇咬的地方之后,却只是看见了一点点压印,毒素已经不见了。
那条蛇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他撇嘴看向白发孩子,硬是没有道一声谢谢。
白发孩子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一大一小,吃完那被烧熟的蛇肉之后,就这么下山了。
路上,穆潇将手搭在白发孩子的身上,笑的没心没肺的。
白发孩子这么些年,一直都很羡慕这穆潇。
不是穆潇有多好的出生,也不是什么力气,也不是能成为什么孩子王。
只是羡慕穆潇天不怕地不怕,走到哪里似乎都是没心没肺,也从来不会觉得这人间不值得,就算是面对过死亡之后,也不会去认为那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只是两人这一次见面之后,穆潇就离开了南靖,至于去了什么地方,白发孩子不知道,反正自己是没有再见过了。
————
穆潇骑着骏马走到了自家的门口,看见自己的父母以及管家正在等待自己,先是上前一人一个拥抱。
随后才开始介绍自己身旁的少女,名叫姚裴,乃是他的侍女。
原来,当年穆潇离去,是被家人送去了京都,后来辗转到了山上宗门,成为了修行者。
这趟回来,是因为天风王朝将有变故发生,山上许多子弟都下山来了,于是他也就回来了。
与家人一番嘘寒问暖之后,穆潇就带着侍女前往了城郊,只是当然们到那里的时候,那处破烂的茅草屋已然倒塌了,被白雪覆盖。
穆潇快步跑了过去,双手在雪地之中刨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嘴里念叨着,“王八蛋,你不是命硬得很么?你给我出来。”
“你倒是出来啊......”穆潇声泪俱下。
望着如此失态的自家公子,侍女觉得不可思议,又觉着理所当然。
姚裴漫步上前,“公子,也许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呢?”
她只能是如此安慰,房倒人亡,其实她心中不相信公子口中那个白发孩子还在人世。
“对,他不会死的,他的命那么硬,性子那么倔,这么可能会向这该死的命运屈服呢?”穆潇双手还在地面上翻动这雪,找到了一些正在腐烂的茅草,“他不会死的......”
穆潇手中仅仅的拽着那一把茅草,轻声道,“你有朋友的,我其实就是你的朋友,当年就该跟你说的......”
少女姚裴不说话,她知道那个白发孩子对于穆潇的意义,纵使在山上,自家公子每次提到那孩子,嘴角都会开心的笑起来,如今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穆潇将手中的茅草打成了一个圆环,套在自己的手上,慢慢的朝着城中学塾的方向走去。
大雪纷飞,一男一女没有打伞,就这么沐浴着冬日的雪走着,雪地上被拖出一窜长长的脚印。
穆潇苦涩的说道,“那孩子命不好,以前老是被城中的人叫做怪物,很早就自力更生。”
“那时候我是孩子王,可也没有见过他几次,后悔当初没有带他去捉过鱼,没有带他去掏鸟窝,木弓鱼竿,弹弓捕鸟笼,这些要是交给他,也许他能好好的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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