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还没有走。
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他不懂,他不明白,他想不通,他不能相信一个人,怎能会在胜利的巅峰杀死自己?
但是他非相信不可。
这个人的确已死了,这个人的心跳呼吸都已停止,手足也已冰冷。
死的本来应该是白夜,不是他。
可是他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心里却绝对没有恐惧怨恨,只有幸福平静。
他并没有疯。
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天下无敌,当然也没有人能强迫他。那么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夜已经很深了,很深很深。
白夜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他还是不懂,还是不明白,还是想不通,还是不明白。
这个人在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黑巾已经翻了起来。
白夜已经看见了他的脸。
这个人就是黄泉,昔日酒楼醉死的浪人。
更是当日救他的人!
只是稍加化妆,只是太久不见。
白夜便认不出,他冷笑,他的脸色苍白。
这个当时心死的浪人,当日救他的人,平生只想着若不能与白夜一战,此生死不瞑目。
白夜并没有忘记况负天的死,也没有忘记况负后说的话。
那个人一定会救你,但却一定会死在你的剑下。
没想到,剑与剑之间,人与人之间,会真的是他!
长夜漫漫。
漫漫的长夜总算已过去,东方第一道阳光从树林残缺的枝叶间煦照进来,恰好照在白夜脸上,就像是一柄金剑。
风吹枝叶,阳光跳动不停,又仿佛是那一剑神奇的震动。
白夜疲倦失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忽然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身后也有人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却还是不明白。”
白夜霍然回头,才发现有个人跪在他后面,低垂着头,发髻衣衫都已被露水打湿,显然已跪了很久。
他心神交瘁,竟没有发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人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布红丝,显得说不出的疲倦和悲伤。
白夜忽然用力握住了他的肩,失声道:“是你?你也来了!”
这人道:“是我,我早就来了,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
他转向黄泉的尸身,黯然道:“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也能再见他一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白夜落寞的说道。
他从未忘记林平之说的话。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虽然对我很好,传授我的剑法,却从来不让我亲近他,也从来不让我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因为他生怕自己会跟一个人有了感情。”
“因为一个人如果要成为剑客,就要无情。”
只有白夜知道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因为他知道黄泉不是真的无情。
他长长叹息,又道:“他一定也很想再见你,因为你虽然不是他的子弟,却是他剑法唯一的传人,他一定希望你能看到他最后那一剑。”
林平之看着白夜:“那一剑就是他剑法中的精粹?”
白夜失神的点头:“不错,那就是碧落剑法中的第十一种变化,普天之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招架闪避。”
“你也不能?”
“我也不能。”
林平之冷冷说道:“可是他并没有用那一剑杀了你。”
白夜点了点头,“那一剑若是真的击出,我已必死无疑,只可惜到了最后一瞬问,他那一剑竟无法刺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没有杀机!”
林平之又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救过我的命!”说到这,白夜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救过命的人死于自己剑下,即使并非是自己杀的?可真的不是自己杀的?
他知道林平之不懂,又接着道:“如果你救过一个人的命,就很难再下手杀他,因为你跟这个人已经有了感情。”
那无疑是种很难解释的感情,只有人类,才会有这种感情。
就因为人类有这种感情,所以人才是人。
林平之大声说道:“就算他不忍下手杀你,也不必死的!”
白夜落寞的说道:“本来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死!”
“现在你已想通了?”林平之冷冷的盯着白夜。
白夜慢慢的点了点头,黯然道:“现在我才明白,他实在非死不可。”
林平之更不懂。
白夜缓缓起身,淡淡说道:“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心里虽然不想杀我,不忍杀我,却已无法控制他手里的剑,因为那一剑的力量,本就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只要一发出来,就一定要有人死在剑下。”
每个人都难免会遇见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也无法了解的事。
这世上本就有一种人力无法控制的神秘力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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