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野寺也担心屋内空间逼仄,恶斗起来难免误伤手下兄弟,笑道:“好,老封正有此意,你我到外面好好切磋切磋。”朝着手下使一眼色,黄公义、谢斯陌、乐境等人均会其意,先行退出了厢房,来到庭院之中,或墙头,或墙根,分头把守住院落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以防暮鸦走脱。
杨草和白衣雪悄声跃上屋顶,藏身于屋脊之后,向下探望,只见暮鸦和封野寺一前一后,来至庭院当中,相向而立。
封野寺道:“神鹰七羽的威名,我老封也是素有耳闻,今日有此良缘,正当讨教一二。”
暮鸦微一拱手,道:“马帅,客气了。”
封野寺冷冷地道:“且慢言谢。尊驾身陷险境,无意隐瞒自家身份,嘿嘿,单是这份胆气,封某倒也佩服,只是尊驾如此有恃无恐,只道我大宋无人,未免欺人太甚。”他环顾周身,抬高声音向着一众侍卫禁军好手说道:“今日我与神鹰坊高人兵刃上见个高低,生死由命,你们谁也不许相助!倘若我老封今日死于暮鸦之手,那是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乐境等人听了,群情悚动,眼见封野寺神色凛然,相劝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个圈,又落回到肚中,纷纷应道:“谨遵马帅钧命。”
暮鸦神情肃然,说道:“好!痛快!马帅,暮鸦今日若命丧你这般英雄人物之手,死而无憾!”一对金戟相交于腰际,戟尖向下,铮铮有声,正是一招礼敬敌手的“美芹之献”。
封野寺微微颔首,长剑一摆,横在胸前,左掌向上,一招“虚怀若谷”,作为还礼。
暮鸦道:“得罪了!”双戟一前一后,前戟直刃破风,径刺封野寺双ru 间的颤中穴,后戟横刃微晃,作势斜勾,封锁住敌人左右相避的去路。这一招唤作“明月芦花”,一招内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虚实兼顾,时现时藏。情势急迫,暮鸦甫一交手,便是杀招立现,以求速战速决。
封野寺识得厉害,叫一声:“好!”手中长剑平胸刺出,剑身划过一处弧线,剑尖不偏不倚,在空中与暮鸦的戟尖对个正着。双方兵刃上都蕴含着极强的内劲,两件金刃一齐嗡嗡作响,只是封野寺的长剑薄软,响声清脆,而暮鸦的金戟涩硬,却作沉闷之音,二者虽同频而振,却是迥然有别。
暮鸦只觉一股劲力沿着金戟直透而来,金戟竟自险些拿捏不住,大吃一惊,后撤一步,道:“马帅与性空大师如何称呼?”原来他识得封野寺所使,正是少林派性空大师的成名绝技“伏魔剑法”,而其内力静而霎动、缓运急发,更无疑是以静为纲、以意领气的少林派正宗内功心法。
封野寺哈哈大笑,说道:“既然识得少林伏魔剑法,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暮鸦冷冷地道:“少林一派以禅入武,独门七十二绝技更是饮誉天下,被你们汉人奉为武学之宗,不过……嘿嘿……”
封野寺鼻子“哼”的一声,道:“不过什么?”
暮鸦道:“不过在我们女真人眼里,嘿嘿,少林功夫却也不足挂齿。”
封野寺淡淡地道:“哦?少林性枚、性空、性慈、性常这几位大师,道俗同钦,为天下武林同道所共仰,你们女真人当中,又有何人可与他们相提并论?说来听听。”
性枚大师是少林寺的掌门方丈,与其师弟性空、性慈、性常等人,皆为当世高僧大德,悲愿深切,广弘佛法,中土武林之中,提及他们的法讳,无人不是肃然起敬。封野寺正是性空大师的俗家佛弟子。
暮鸦道:“女真英雄辈出,别的不说,单是我大金国神鹰坊萨狮陀大国师,技艺天下无双,见识、胆略和气度,当世更是无人能及,少林寺的几位神僧,对大国师也是极为向慕的。”
白衣雪在高处听得真切,萨狮陀乃是金廷神鹰坊的第四任坊主,因神功盖世,屡建功勋,而被完颜亮封为金廷大国师,心下寻思:“师父也曾数回提及萨狮陀,说他的外家和内家功夫,均已臻极高的境界,乃当世武学大宗师,不可小觑。只是其人戾气太盛,锋芒太露,而无丝毫的仁慈悲悯之心,有违武学之道。暮鸦说他的本事天下第一,无出其右,恐是言过其实;说什么少林神僧对萨狮陀也十分仰慕,只怕更是无稽之谈。”
封野寺哈哈一笑,说道:“放屁!胡夷井底之蛙,如此自吹自擂,当真可笑之至!”
暮鸦冷笑道:“少林合寺僧众,若非仰慕我大金国郎主的英明神武,惧服于我大金国国师的赫赫威名,何以倾心归顺于我朝?如今少林众僧,无不受我圣朝皇帝敕封,得我圣朝郎主护佑,成为大金国的顺民。”
封野寺道:“天下功夫出少林,世人皆知。只是少林一宗神功奇技,虽流传天下,广布四海,但与佛法人道相比,却是微学末技,殊不足道。”暮鸦嘿嘿冷笑不语。封野寺续道:“‘若以诤止诤,至竟不见止。’性枚大师乃当世高僧硕德,他一颗慈心,远离瞋恚,一来不忍少林五百年的基业,毁于胡虏异族之手;二来更是不愿少林卷入尘世之争,徒增世间的灾厄,只求能就此化危解难,饶益众生。只可惜他老人家如此慈悲安忍,为法忘躯,却也难以调伏感化汝等蛮化未开之徒、怙顽不悛之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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