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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生死局(5)(7 / 8)

    一劫只觉眼前白影闪动,有物径直戳向自己的双目。他大骇之下,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暴退,双袖同时拂出,感觉敌人的手中,似是持着金属铁棒一类的兵刃,被自己以内力震荡开去。

    待得站定,一劫凝神瞧去,果见司空悲秋下身空空荡荡,没了双腿,而双手之中,各执一根金属的细长杖子,以杖代腿,撑拄在地。那杖子在黑暗中闪着点点寒芒,钢杖上粘有白纸条穗,竟是两根平日用来出殡送葬的哭丧棒。

    一劫忍不住向他的下身瞥了几眼,心下大奇:“想不到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司空悲秋,竟是一位笃疾之人?”

    司空悲秋见一劫的眼中闪出一丝疑惑与悲悯之色,心中愠怒不已,脸上仍是一副僵冷的表情,淡淡地道:“老和尚是可怜老夫竟是残疾之躯么?”

    司空悲秋出生在荆湖南路衡州一佃仆家庭,幼年失怙,生活贫窘。他十几岁那年,有一天晚上到附近镇上一户财主家中偷取食物,不幸被财主家的护院发现,遭受一顿暴打,就此折断了双腿。当时倘能得到及时医治,司空悲秋的双腿本可保住,无奈他一贫如洗,四处求医,却无一位大夫愿意替他免费诊治,因而贻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伤口化脓溃烂,不得不截去了双腿,自此落下残疾。其后司空悲秋遇到一位江湖异人,不仅传授了他一身功夫,更是将自己掘墓摸金、移灵走影的技艺,倾囊相授。

    司空悲秋艺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那户财主家,将财主全家老小,杀得个干干净净。而当年打断他双腿的几名护院武师,一人已经病死,还有两人也早已离职,剩下的护院,被他一一打断双腿后,扔到池塘之中,活活溺毙。

    此后司空悲秋又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两名离职的护院,如法炮制,一番折磨,将二人全部溺死。至于那名病死的护院,司空悲秋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将他的尸骸从坟墓中刨掘出来,磔尸于荒野之中,任由猛兽枭禽啄噬殆尽。而当年拒绝为他诊治的几名大夫,在一年内,也都先后莫名身故。

    其后司空悲秋广收门徒,创立了威名赫赫的潇湘派,他也成为名震潇湘的一帮之主。在他成名之后,最为忌讳之事,便是自己双腿残疾,以致于素日里门下众多的弟子,绝口不敢提及“盲”、“聋”、“跛”等词,生怕转喉触讳,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其时赵宋实行的是“宽疾”“养疾”政策,社会上对残疾人少有讥嫌,宋律更是对残疾人犯罪宽厚有加,除了个别恃残为恶的,基本予以他们赎免无罪。然而司空悲秋为人气量褊狭,对此却耿耿于怀,深以为忌。有一次,座下一名“跳尸门”的弟子,在勾栏之中忘乎所以,对年轻的的女瞽工调笑了几句,触犯了帮主的大忌,被司空悲秋挖去双目后,将其丢入门中炼制毒药的蛇窟,任由毒蛇噬咬,哀嚎数日方死。

    一劫虽见闻广博,却也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一个令江湖中多少英雄好汉丧魂落魄的武林豪客,竟是身患笃疾,自是不免微感诧异,哪知正触了司空悲秋心中大忌。他是有道高僧,向以慈悲为怀,并无恶意,听司空悲秋这么一说,顿觉惭悔,合十说道:“不敢,山僧绝无此意,司空帮主万勿挂怀。”

    司空悲秋心想:“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森然道:“好说,好说。”猛地一声怪啸,右手哭丧棒棒头一点,一招“走蚓惊蛇”,点向一劫的咽喉要害。一劫飘然侧身避过,还了一招“担风袖月”。

    月色之下,荒岗之上,二人你来我往,激斗起来。司空悲秋身形僵直,手腕、肘部几无曲弯,钢杖直戳直捣,杖法亦凝重滞缓,杖头所点均是敌人的要害穴位。一劫担心司空悲秋的身上,也含有剧毒,不敢近身力搏,只是展开轻功与他游斗,飞火流云袖法行云流水一般,招式飘逸无拘,身形潇洒灵动。

    斗到分际,司空悲秋内劲使处,力透杖头,钢杖闪电般点中一劫的左肩。这一杖浸透了他数十年的内力修为,就是生铁硬石,也会戳出一个透明窟窿来。司空悲秋心中正自窃喜,哪知精钢杖头甫一触及一劫的僧袍,便即遇到一股柔和之力,他几番运力,钢杖竟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僧袍。

    司空悲秋暗自纳罕:“老和尚的内力当真超凡入圣,不可小觑。那姓白的小子,坏了恩平王爷的大事,此番前来本欲将他擒了回去,在王爷那里建功立事,如今看来,却不免过于托大,弄得不好,别说建功了,说不定弄个灰头土脸回去。”他却不知那厢一劫的心中,亦是吃惊不已:“司空老儿若非腿脚不便,只怕功力至少还要再涨三成,若真如此,老和尚今晚就真的要遇鬼归西了。”

    司空悲秋连运数回钢杖,细长的钢杖蕴足了雄浑的内劲,嗡嗡作响,力道惊人,然而一劫的僧袍,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怎么也无法穿透。司空悲秋心思转得极快:“老和尚内力虽然深厚,身上的僧衣终是棉绒之物,何不烧上一烧?”念及此节,嘴巴忽地一张,一道细细的火焰倏地喷出,呈碧磷磷之色,直向一劫的面门射去。

    二人贴身近斗,距离不过咫尺,司空悲秋口中蓦地喷出毒火,当真匪夷所思,想是他事先口中含有易燃之物,手袖中则藏了火种。危殆之际,一劫无暇细想,举起双手,用袍袖护住面部,同时右足一蹬,身子向后疾退,只听“嘶嘶”声响,两只袖子已然尽皆着火,同时鼻中闻到一股焦糊腐臭,令人直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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