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信点了点头,又兀自陷入了沉思。他这人性情多变,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景致倒还挺不错。”叶添向窗外张望了半晌,也不由得称赞道。
子信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荷花池的设计还真有些学问在里头。你发现没有,那些池岸犬牙交错、参差不齐,看上去毫无章法。按常理来说,一般人工开凿的池塘,都是相当规整的。堂堂的靖边侯府,怎会不懂得这些道理?如此不修边幅的荷花池,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叶添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也许他们只是随意设计了一下,没有考虑太多。而且,我觉得修成这样子也还挺好,起码有自己的特点,不至于和别处雷同。”
“也许吧。”子信喃喃道,随即又喝了一口茶,顿觉精神饱满。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西跨院里忽然响起一阵声响。他二人来到门口远远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人在管家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仆役。想来那便是靖边侯范英,子信和叶添互望了一眼,随即出门相迎。
“两位公子,这位就是我家侯爷。”管家见二人站在门口,忙向他们介绍着说。
这靖边侯范英乃是靖边侯府的第五代家主,现已年过五旬。子信见他长相慈和,温文儒雅,不像一般王侯那样举止高调、盛气凌人,心中不禁暗暗称赞。两人行过礼后,便随同一道进了屋内。靖边侯问起两人姓氏,他俩也并不避讳,便如实相告了。
“两位公子请坐。”靖边侯在正位之上坐下,对他二人客气地说。子信便与叶添在左侧两个位置坐下,管家挺直腰板站在侯爷身旁,门前守着两名仆役。
“我听下人说,两位公子是从云州而来。那敢问二位和张顺之又是怎么认识的呢?”靖边侯好奇地问道。
叶添拘谨地回道:“侯爷,请恕我先前说了些慌,其实我二人与张顺之并不相识。”
“哦?”靖边侯奇道,“那依公子先前所说,张顺之有东西托付你交与我,这又从何说起呢?”
于是,叶添便一五一十地讲起了昨晚的事来。当听到双叶村这个地方时,靖边侯不由得眉头一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整个人仿佛都愣了片刻。子信看在眼里,觉得甚是有趣。
“你们去过双叶村?”靖边侯的脸上闪过几丝惊诧的神情,赶忙打断了叶添的话。
叶添见他如此关注,颇有些纳闷地回道:“是的,侯爷也知道那个地方?”
靖边侯忙放下茶杯,点头说道:“双叶村在云间集的西南边,我还是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听说那地方匪寇横行,村民都逃亡到了别处,好像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两位公子在那一带闲游,还得万分小心才是。”
叶添笑道:“多谢侯爷提醒,我二人只怕是再也不愿去那里了。”接着又说起了晚上的遭遇,言语间显得很是沉重。
“张顺之死了?”靖边侯一脸惊愕。
“是的,他胸口中了很深的剑伤。我们在大院里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叶添也有些难过地说。
靖边侯长叹一声,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才又问道:“那他让你们带给我的东西,不知是……”
“在这儿。”叶添从怀里拿出那枚徽章,经管家之手递给了靖边侯。
靖边侯接过徽章略微一瞧,点头道:“不错,是张顺之的东西。”说着又不禁垂首短叹:“这可真是天有不测啊,我让他去并州帮我处理些家事,谁曾想竟会遭遇歹徒之手。”
子信闻言,顿时目光一斜,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神情。
“老爷,要保重身子啊。”管家在一旁劝了劝,又回头问道,“那敢问二位公子,可曾知道那些追杀张顺之的都是什么人吗?”
叶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当时夜色太暗,他们又都穿着夜行衣,我二人躲在屋后,并未看清那些人的相貌。但是听那为首之人的口音,好像是关中一带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靖边侯似乎有些过于哀伤,竟不住地咳嗽起来。子信见他不过五十多岁,却已双鬓花白,且满面愁容,显得颇为老态。叶添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同情之心,也劝说道:“还请侯爷多多保重身体。”
“这都是……经年累月的病根了。”靖边侯长吁一口气说,“多谢二位公子冒险前来相告,范某感激不尽。如若不嫌弃,便在敝府住上一宿如何?我今晚将在园中设宴,好好招待二位。”
叶添连忙回道:“多谢侯爷美意,只是我二人今日还得赶回云州去,恐不便久留。”
靖边侯又道:“可此地离云州有二百多里,即便现在启程,只怕还未赶到城下,便天色已黑,两位不妨等明日再走。”
子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真有几分留下来的心思。无奈叶添去意已决,坚持说道:“侯爷的盛情我二人心领了,实在是因为有事在身,耽搁不得。还望侯爷见谅。”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强留了。”靖边侯点了点头,又对管家说道,“你去准备些银两,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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