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睐握住棺盖,手微微发力,猛地推开一半,连带着那一排字都被她震掉了大半。
还是看不清,更加看不清了。
默然,两行泪滑过脸颊。
终于,看清了。
棺中确是知白无疑,他纤瘦的身躯躺得笔直,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上点着斑斑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本就凝脂般的皮肤现在更是没有半分血色,纵使闭上了那双波光潋滟的双眼,也是那么凌厉超脱。
青睐掀开他血迹深重的袖口,腕部是深浅不一的伤口,看这血痂的颜色,该是反复割开又愈合了很多次。
是自尽?血尽而亡?
“为什么?”青睐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
“还不是为了给你收拾乱摊子。”青睐示意夭白放手,惊堂木才得以继续说下去,“明明是你下毒,却要知白以血救人,最后血尽神灭;你被璇玑剖了胆是你活该,知白却日日以胆汁为你续命,就连临死之际,还不忘把蛇胆送去太上老君处炼丹,只可怜他,这种自戕的死法。”
夭白立刻封上了惊堂木的嘴巴,极怕他再说出什么。
知白竟然用血解毒,弄到血尽神灭?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真是活该,连死都要破坏她的计策,非要与她作对不可!
青睐眼中混杂着寒意,指尖止不住的颤抖,“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你了。”
她随即一笑,像是释然,“两清了,从此以后,再不纠缠、再无恩怨、再无瓜葛。”
“夭白!”
夭白一跃而上青睐手掌,随后青睐一个反手,将他掷于棺椁之中,锁上水晶盖转身离开,只剩夭白拼命撞击着棺椁四壁。
惊堂木犹疑了一会儿,跟在了青睐身后,骂骂咧咧道:“青睐,你这就走了?还真是没有心,知白他教你识字懂礼、法术灵咒、护你周全的事,你都忘了吗?都说青蛇一族最是绝情,果真!”
他不提青蛇,不提蛇族还好,他一提,青睐立即想到自己国破族灭的惨剧,“惊堂木,你难道不知,蛇胆,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吗?”
她这话说得人冷森森的。
有道是:未知他人苦,勿求他人谅。
“不不不,不对,不对青睐,知白他,一直在救人。”
青睐低头看向手中的小白瓷瓶,“真是多管闲事。”接着从掌心处升起一团南明离火。
“认得吗?”
“是是是,南明离火?”惊堂木诧异。
青睐看向知白仙体方向,“是,就是被他,杀死的,赤燃的,南明离火!”
火焰准确地打在小白瓷瓶身上,惊堂木不明白,她青睐还能看不清楚吗?知白以血救人、血尽人亡,完全是他自诩公正、立身大义的选择;他自戕,是活该;至于他救青睐,或许是想感化、或许是,想弥补。
只一瞬,那只白色瓷瓶连带里面的药丸化为一缕白气,注入了青睐额间。
“这是什么,什么东西?”青睐揉着额间,眼神却是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抹华服之上。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遇上了她,璇玑?
不过,这璇玑怎么走路磕磕绊绊的样子,眼前还蒙着条泛着血色的绫布,难道是眼睛受伤?
就这样,青睐呆在原地,注目着璇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
“怎么回事?”
惊堂木不语。
青睐一个眼神扫过,凌厉到惊堂木浑身一颤,“知白说,是被你的蛇毒伤了眼,救不回来了。”
惊堂木注意到青睐泛红的掌心,“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一双眼睛怎么能够?我要她的命!”
一团南明离火从掌心处打出,惊堂突然挡在火焰前,所幸青睐掌峰一偏,并未击中。
“你这块烂木头,是想被烧成灰烬啊?”青睐匆忙把惊堂木捧到面前。
“还好你没打伤她,快走吧。”
“是知白吩咐你的?”青睐脸色一垮。
“什,什么?”
扔下惊堂木,青睐眼中尽是凶煞戾气,拨云散雾,双拳止不住的颤抖。
云雾消散,面前却是两人,玄东和璇玑,他一剑出手,正中青睐胸口。
“噗。”青睐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跑开。
在穿过七色形异的云朵时,青睐发现,九重天死寂一般的沉默,途经的殿宇全部大门紧闭,看守的天兵也不见人影,就连平时叽叽喳喳引路的仙童,此时也完全没了声音。
太上老君?
许是知白救了一部分神官,而这一路都无人阻拦,也必定是牺牲了什么人,罢了,就算他流尽全身血液,也不能力挽狂澜,这场劫难,天庭注定是损兵折将,也算报了她蛇族被灭一仇。
一步一步地,青睐精确地走到了建木天梯。
只是,为什么不是用她青睐的血来救他们?先不说她这种级别的蛇妖,就算是普通的灵蛇,自己的毒,也只能自己去解,而他知白,又是怎么解得了青睐的蛇毒?
罢了。
青睐口中默默重复着:“再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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