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雀鸣声中,季怜月抿唇不语,凝眉冷对,若修竹临风,任蜂撩蝶戏,自卓然dú • lì 。一股如山峦般高耸的无形威势,自其沉默之中缓缓扩散开来。被其平静无波的目光所及,众女语声越来越低,从俏笑渐化为讪笑,再到声音渐无。他那般淡然疏离,似划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使得她们形如小丑。
莫蓝水无言相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此人一身正气,凛凛然难以侵犯。对付这般人物,仅凭语言,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一眼瞥到季陆二人紧握的双手,她竟生出一丝莫名嫉恨。
待众女彻底声消,季怜月这才抬眸望向莫蓝水,“莫寨主自重,玩笑就此作罢。在下已有婚约,逾越之言就当不曾听过。你与沈帮主既是因客房问题起了争执,如若信得过在下,便由我来做个公正,安排住处。双方旅途劳顿,也好早些安歇,你看如何?”
“由公子安排也并非不可。”莫蓝水重整旗鼓,掩口一笑,“但若有半点不公,奴家可是不依的哟。”
见到终于有人前来调解,在旁边急得打转的客栈老板连忙上前道明原由。客栈里只余四间客房,却同时被两方看上,也难怪双方争执不下,四间房便是一方去住都略嫌拥挤。
季怜月略一沉吟,“依在下之见,不如将剩下的客房双方各分一半吧。”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之中立刻有人说道:“双方那么多人,两间客房哪里够住。难道要多出来的人露宿街头?”
接着又有人叫道:“何必分来分去,自然是谁先来谁住。”
“是我们先来的!”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青丝寨众女与地载帮子弟各执一词,场上气氛重又紧张起来。
陆青青想起刚才季怜月的叮嘱,冲着叫得最凶的几名弟子吼道:“出门在外诸事从简,你们不会轮流去客栈休息吗?咱武林中人些许露宿有何不可,如此娇贵,你们学的武功都是花架子么?既是这样,这武林大会不来参加也罢,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家歇着去吧!”边说她边向四下巡视,被她看到的地载帮弟子不由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勇武姿态,青丝寨众女也不甘示弱,生恐被她小觑了去。
此话讲得正是时机。季怜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和缓地说道:“露宿街头倒也不必。虽说客栈住不下,城内还有不少寺院,我可帮忙去借宿,必让大家都有地方可住。”
“青丝寨的姑娘们怎能去住寺院,要住也得住姑子庵吧。”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怪笑。
“何必那般麻烦,咱们武林中人向来是强者为尊。不如让双方斗上一场,赢者入住客栈,输者滚回家去。”
“就是就是,何必多言,直接打上一场,岂不痛快!”
有好事者在旁连声起哄。
季怜月看了最先说话之人一眼,沉静地说道:“些许小事哪里用得着动武。若真有恩怨,大可到擂台上见真章,也可让天下英雄做个见证。在此处打打闹闹,岂非如街头把式般,让人看了笑话去。”说罢,他示意众人向后看去。
众人回头,身后不远处,一队盔明甲亮的官兵不知何时悄然来临。数十人分站四周,隐约形成阵势,将客栈大门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名浓眉大眼的方脸汉子,本靠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见众人看来,露出雪白牙齿森然一笑,将手一摆。众官兵立刻腰刀半抽,虎视眈眈。
此时场内余留者大都是江湖中人,或多或少有些犯科把柄。旁的不说,江湖之中何人不曾打斗过,又有何人未曾伤过他人。见官兵如此,心存起哄闹事者心生惧意,更有几人左右顾看,寻思着退路。
季怜月冲那方脸汉子点了下头,将目光转回场内,诚声说道:“两位帮主想来应知,长安城位于天子脚下,管理非比寻常,犯了任何规矩者,那是定要依法处置,寻不得半点儿私情。如果因当街打斗这等小事而被抓入牢内,进而错过了武林大会,岂非得不偿失?”
“讨厌啦,谁乐意跟这些糙汉子动手。”莫蓝水怯生生地从袖口抽出条蓝底白纹的绣花帕子,向季怜月挥了挥,“人家不过是想找公子讨个人情,帮姐妹们找个躲避风雪之所罢了。沈帮主这群大男人就不能让让我们这些小女子么?”
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几名地载帮弟子心生不忍,若不是帮主就在身边,几乎忘记立场,想要替她开口求情。
沈得厚但闻鼻间飘过一缕淡淡香气,不禁变了脸色,急忙示意弟子们闭气后退。青丝寨主哪里会是娇弱女子,那是以一手毒功名震黔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仅是躲避风雪,城内这样的地方倒有不少。”季怜月不慌不忙地抽出玉扇摇了两下,玉扇发出一声清鸣,“莫寨主若是不想住在寺院,在下可帮忙寻找民居借宿。”
玉扇之下,香气完全消失。沈得厚肃然起敬:传闻玉扇公子一身正气,玉扇能克制邪功,如今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莫蓝水“哼”了一声,板下脸道:“公子总是这般一本正经,好生无趣。”她自恃貌美,向他示好,他竟视如不见。于是她不甘心地借众女之势二次挑逗,他仍是无动于衷。暗恼之下,她使出毒功,却被他以玉扇淡然化去。众人面前,她虽并未使出剧毒,但能将毒气化解得一丝不剩,除去玉扇是件宝物外,其一身内功应是深不可测。不知不觉间,她已连攻三次,却全都铩羽而归。此人始终不动声色,定力之强常人难极,而且竟是软硬不吃,令她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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