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气既消,又顾及老友,便不愿再下死手,其招式上便无法占据绝对的优势。反观季怜月,屡出奇招,既勇猛又沉着,将其进攻一一化去。
看到季怜月与周进你来我往,竟逐渐战至平分秋色,台下豪杰既感大饱眼福,又啧啧称奇。要知道周进的武学修为称得上是一代宗师,季怜月虽颇有名气,却只是侠名,而非武学。
二人战了小半个时辰仍是不分胜负,周进瞟了一眼皇罗伞,暗道了声可惜:此子虽是身手脱俗,但得罪了四王,还是不得不打败你啊。
“再接此招试试!”他高声喝道,双掌缓缓齐推而出。
季怜月毫不畏惧,纵身迎上,二人的双掌撞在一起。
这一招全不似刚才那般勇猛,反倒悄无声息,劲气之芒更是未曾流露出半分。在双掌相接之际,周进暗运劲力,使出“粘”字诀,逼得季怜月与他互拼内力。
既然招式上无法分出胜负,那就以内力一决高下吧!
一柱香后,二人仍如雕像般僵持不动,凝重的气氛扩散至场外,令地擂四周的武者全都缄口不语。
学武之人尽皆知晓,达至高手之境,气劲比拼之时越是无声无息越是凶险万分。这说明二人的劲气正直接在双方的体内对撞,没有半分泄露与浪费。若非生死仇敌,无人愿将劲气的战场引至自身体内。一个不妥,那可是要爆体而亡,死无全尸的!
场外武者尽皆屏息观看,然而却有一人并非是学武之人,一个突兀的声音自皇罗伞下传来:
“刚才打得热闹,现在怎地不打了?”
说话之人乃是四王李泰。本来在季怜月战胜柳志之时,他便已经输掉了赌局,却被他以如簧巧舌说成是还有一场。周进是他不惜屈尊就卑,登门求贤得来。四王府中的武功高手对其推崇备至,皆称地擂擂主必为周进无疑。他自诩谋略过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便是因此才会与李承乾定下赌约。本以为令周进这名地擂擂主对付一个词锋犀利的书生,必是手到擒来。谁知周进先是与个无名小辈打成了平手,接着又与季怜月这名书生久持不下,到得现在,在他眼里,二人索性就这般歇息着站立不动了。
见他沉脸喝问,旁有侍卫耐心地向他解释。然而眼见已是打赌的最后一场,一旁的太子李承乾得意洋洋,汉王李元昌又不住地煽风点火,李泰急躁气恼之下,无论属下如何解释,却不肯轻信。他怒不可遏,暗自咒骂:这些江湖中人果然全不可信,一个个都是欺世盗名之徒!
场中周进挟数十年功力对付一名晚辈,自是游刃有余,暗暗将李泰的神情看在了眼里。望着面前青年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一抺不正常的红晕,他不禁发问:
“为何要如此拼命?”
“当今江湖群龙无首,寇患四起,侠道势微,愿尽一己之力,匡扶正道。”季怜月咬牙作答,额上冷汗涔涔。其声虽轻,却铿锵有力。
“说得倒是动听,”周进意有所指地瞟向皇罗伞,“不过若想达到你之目标,只要各门各派全都归顺于朝廷,岂非是最简单最稳妥的办法?”
“我辈侠者,乱则出世平天下,安则归剑隐山林。”季怜月亦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皇罗伞,“若是尽归于一处,岂非成为他人手中屠刀,令掌权者只手遮天?”
“你怕是忘记了,此次比武大会便是由皇家主持。”周进嘴角边飘过一抺嘲讽。
“借其地,成己名,有何不可?各门各派代代传承,武者之傲,唯有武尊方可号令。只要武尊不归顺朝廷,江湖中人便可傲骨不折。”阳光半倾于季怜月神骨清俊的面容上,他目光执着若定,仿佛不是在擂台上与人比拼内力,而是作为一名士子在书苑中与人激烈地辩论时政。
“你如何能保证武尊不归顺朝廷?再者说,你以为武尊是那么好当的?”周进眼中嘲讽更盛,私下却承认他说得不错。江湖武者,皆为桀骜不训之辈,向不服人,唯有武力强大者方能号令。他心中忽地一凛,皇家将擂台如此划分,莫非是想将江湖势力由大及小,分而治之?
“在下若能成为地擂擂主,当可保证地擂不归顺朝廷。”季怜月勉力支持,一颗滚圆的汗珠自其睫毛滑落,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周进瞳孔一缩,被其言语所撼。凭此子的声望及其自身实力,再加上陆正宇的全力相助,如果不是遇到了他,极有可能当选为地擂擂主。而他已拜入四王门下,如果成为地擂擂主,怕是再也无法保持住以往的立场……
看出他眼中的迟疑,季怜月诚声开口:“如果在下能赢过前辈一招半式,为了江湖武者不成为旁人手中的屠刀,还望前辈成全。”
“若你能令我退后半步,便算你胜。”周进盯着他颤抖的手臂,不由松了两分劲气。
虽然极为可惜,不过武者重然诺,既然他答应了四王,还是不得不击败他。不过看在他这一身难得的气骨份上,倒是可以令他败得体面一些。
季怜月不再出声,深吸了一口气,发劲加力,鼓动重重气浪向周进攻去。
周进微微一笑,故意又松动了一分劲气,江湖有如此年轻一辈,令其老怀甚慰,暂且让一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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