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之后王守仁和江彬赶紧宽衣解带,换了一身衣服,这一身冷汗出得浑身都凉飕飕的。
等他们换好之后,再看路川还是站在门口,像中了邪似的,脸色十分难看。
王守仁感觉不对,过去伸手一抓路川的手腕,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脉象竟然还能走回来?当时便将自己的内力送了过去,本想帮助路川压制体内紊乱的气息,不料内力刚送过去,就被路川的内力弹了开来,再看路川,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来。
江彬也顾不上系没系好腰带了,赶紧扑到路川近前,“哥你受伤了?”
路川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指了指后背。
江彬将衣服撕开一看,只见路川后心处镶着五个指印,最深的一处还在往外渗血。
“那一抓……你没躲开?”
路川略微平复了一下气息才说道:“一怒杀龙手太过明显,但不用一怒杀龙手我就只能在他以为自己得手,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出手。这人恐怕是鹰爪雁行门的好手,鹰爪功至少有二十年的功力,实乃劲敌,若非用了招他没见过的剑法,恐怕我今晚就折在知府衙门了。”
江彬咬牙道:“狗贼敢尔!我这就去取他的人头来!”
“别去!”
“你觉得我杀不了他?”
路川摇了摇头。
要知道路川没有杀他们,可不是说杀不掉他们,杀他们并非难事,但若是杀了,恐怕“锦衣卫”也就做不成了。考虑到这一层面,路川觉得留下他们帮自己找出杀害知府的凶手才是上策。这个凶手害人不浅啊。
这点王守仁是清楚的,故此替路川解释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是不是只有三人,杀害知府的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就为了把我们困在城中都不得而知,眼下小川有伤在身,咱们切不可冒险。”
“嘿!”江彬气得一跺脚,差点把楼板踩了个窟窿,恨声说道:“我就是气不过。”
路川点头道:“放心,报仇的机会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见路川这么说,江彬也不敢胡来,只是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王守仁见路川脸色多少好了一些,又觉得气氛略显阴沉,便笑道:“世人都以为师弟只会七十二路连环剑这一种剑法,却不想师弟其他剑法也同样惊艳,就拿今晚这一剑来说,真好比斜阳画角,惊鸿照影啊。”
路川微微一笑说道:“这招名叫‘痴儿不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东门’,本就是招绝剑。”
“这是……杜诗。”
“不错,这路剑法名为‘浣花溪草堂六绝剑’,乃是南宋蜀山派掌门春残子游浣花草堂时所悟……”
江彬虽在一旁生气,但路川二人的对话还是听得分明,听到这里他顿时来了兴趣,抢着说道:“这段我知道,春残子前辈哀诗圣之不幸,叹己身之无力,将这份悲痛融入了剑中,便有了这路绝剑。这只是其中一路,又名悲剑,其余还有启剑、狂剑、望剑、困剑、离剑、逝剑,并称七情剑,与谪仙剑齐名,乃是蜀山派的镇派之宝,听说早已失传,哥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想学?”
“不不不,我就问问,嘿嘿。”
王守仁长捻须髯,说道:“这段秘辛我虽不知,但既然都是杜诗,恐怕我还能猜一猜这些招式的名字。”
“哦?师兄不妨猜一猜。”
“杜子美年少好学,七岁能诗,有鸿鹄之志,这启剑应该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共二十二招。”
“正是,十一招,每招有一变招,共二十二招。”
“他成年之后游历天下,要说狂,恐怕不会有超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故此狂剑当是《望岳》,共四招。”
王守仁见路川点头,便继续往下说道:“后人并称李杜为唐诗二绝顶,实际上李太白年长名望,杜子美是有些崇拜于他的,既然叫望剑,望的恐怕就是李太白了,《饮中八仙歌》虽然写得极好,但论情谊终究比不上‘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共八招。
天宝六年,玄宗招天下通一艺者入京应试,偏逢权相李林甫却说‘野无遗贤’,所有应试之人概不录用,杜子美心中不甘,困居长安近十载,最后总算落了个小官,不过等回到家中却发现小儿已经饿死。‘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困剑便是《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共二十五招。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杜子美只身投奔肃宗,不想途中被叛军所擒,押在长安,思念妻女便写了‘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离剑便是《月夜》,共四招。
之后在蜀中漂泊,住的便是浣花溪畔的草堂,悲剑之‘痴儿不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东门’出自《百忧集行》。
大历三年,他思乡心切,出三峡,过岳阳,经覃州,最后客死在小船之上。途中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名篇,逝剑莫不是在岳阳楼写的《登岳阳楼》?不对……《登高》应该更胜一筹才是,对,就是《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共四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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