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路川说道:“大哥,你先听兄弟把话说完。杀石嵩,不是我想杀他,而是他必须死。他要不死,冷龙岭就得死。他开设赌场,荼毒百姓,欺骗剑侠,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事不地道。而且,他对外说,这些银子都是要用来救济穷苦百姓的,可是呢,钱最后都救了老寨主了,到了刘瑾和那些赃官的手里了。这事一旦传出去,或者被有心人发现冷龙岭根本没法解释,所以只能在事发之前,用石嵩的人头去堵天下人的嘴……兄弟想说的话就这些,杀与不杀,就看大哥你了。路川……告退。”
说完,从怀中拿出冷龙岭的大令,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蜀山二圣也跟着走了。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杨穆、丁钰、屈世离,还有那位进来领命,跪在地上到现在还没起来的传令兄弟,谁都没有动,没敢出声,更没敢去追。
最后还是丁钰先醒过神来,脸上火烧火燎的,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水递到杨穆面前,“大哥……”
啪一声,杨穆反手就将茶碗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埋怨道:“你……你打他做什么呀!”
屈世离也不高兴,“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弟的脾气,别说跟大哥犟两句嘴了,就是再过分些,那也不能打呀。你瞧当初六弟刚上山的时候,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该让我不还得让?要是像你一样,咱们兄弟能有老六吗?”
二爷苦笑不语,等哥哥兄弟都抱怨完了,这才说道:“得,我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可是该打不该打我已经打了,现在能怎么办呢?我觉着啊,过几天老六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到时候我呢,给他赔个不是,事情不就完了嘛,多大点子事?瞧把你们着急上火的……”
杨穆的眼眉当时就立起来了,“二弟!你是头一天认识老六吗?闹这么一出你还想让他自己回来?”
“那不然呢?他不自己回来难不成还不回来了呀?”
屈世离气乐了,“二哥啊,你不是平日里都把自己当诸葛亮吗?今天怎么糊涂了?你没瞧见六弟把大令都扔下了吗?你就没听见六弟最后是怎么说的吗?”
丁钰怏怏言道:“我当他闹着玩呢。”
屈世离见丁钰开始胡说八道,也就不理会他了,“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杨穆长叹一声,说道:“事到如今,咱们哥仨算是说不上话了,得请个能说上话的人去才行。看来得把给六弟准备的寿诞贺礼拿出来了……”
他们怎么准备补救不提,却说路川,等出了剑门关,眼泪掉下来了。
心里是真难受,好比置身在寒潭冷窖一般。兴冲冲的来,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挨了一顿嘴巴,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啊。要不是怕二老难过,他早就抹脖子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外公舅舅都死了,妹妹喜欢的人是仇家,家也没家的样子,喜欢的人还得不到,自己的身体也不行了,最后的念想就是兄弟,好嘛,兄弟是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他当什么?感情还比不上一个石嵩啊。嘿嘿,人活到这份上也就到头了,剩下的都是受罪!
实在想不通自古以来的那些君王,到最后孤家寡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女人、权力、金银财宝?女人再美又不是妻子,权力再高也有死的那天,金银财宝更是带不到那一世里去。人这一辈子除了能在史书上留那么一两笔,其他的无非都是镜花水月,一滩泡影。
要不说人不能往窄处想,不然越想越窄,就入了死扣了。
路川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想,走在剑门山的山道上,往底下一看,飞雪漫天,遮蔽得连底都看不见。真有心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可转念又一想,死不起啊。现在死,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了?
不忠者,哪怕是记忆的遗忘都是对死者的不忠。大仇就在眼前,不报了仇有何颜面在九泉之下见舅舅的面?
不孝者,双亲健在,养育之恩没有报得半分。多年以后双亲渐老,何人照料?
不仁者,姚望年幼,自己图个轻松,把重担扔给孩子,于心何安?
不义者,眼看武林在被十绝玩弄,世人愚钝不知,见死不救可就愧了江湖义气。
想到这里,路川看了二老一眼,心里稍微暖和了一些,“大爷爷,您会做阳春面吗?”
邵鸣梁就是一愣,不过马上就高兴了起来,既然想吃饭,那就是不想死了呗,还有什么说的呢?
“会,阳春面怎么能不会呢?回去爷爷就给你做。”
“我要吃里面有油、有盐、有花椒、有鸡蛋的阳春面。”
老头乐了,“想吃什么都有,爷爷这辈子光顾上嘴了,家里什么材料都有。”
“二爷爷,光吃面没意思,我还要吃鱼。”
“好好好,我这就去抓几条新鲜的鱼去。”老头说着就要转身下山。
“不,鲜鱼我不喜欢吃,有点腥,肉也太嫩了,没嚼头。”
“那家里的鱼就行?”
“嗯,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过!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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