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乔府的一切,吕高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听在李子衿耳中,却依旧如同管中窥豹,不见真容,难得全貌。
他也没有再为难那位郑国第一镖师,毕竟对方已经相当有诚意。
可当时房顶那人,不可不杀。如若不杀,他便会如影随形地盯着李子衿,或是吕高阳。
吕高阳要逃,自然不能让乔府那位管家掌握他的行踪。
李子衿今日没有带包袱,那样太招摇了。
少年只背了把翠渠剑,在怀中揣着三枚金叶子,是那每一枚都代表世俗王朝万两黄金的“金枝玉叶”。
除此之外,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还带上了一枚霜降钱,一枚霜降钱等同于十枚小满钱,等同于世俗王朝十万两黄金。少年觉得,想要从那位传说中的师师姑娘嘴里问出点消息,就算再贵也不会贵过这个数目吧?毕竟算上那三枚金叶子,少年看似轻装上阵,实际上却是以腰缠万贯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身上的金钱。
相当于十三万两黄金在身,这一大笔钱,足以让那位师师姑娘在世俗王朝中衣食无忧了。
当然,这也只是出于李子衿的猜测,毕竟少年没跟风月场所的女子打过交道。
此前在仓庚州燕国无定城,也只是与苏斛一起游历时,直接晕在那座销金窟中,整整一月才清醒,清醒之后又径直离开了无定城的花街柳巷,关于这类行情,他实在不了解。
少年只知道十三万两黄金,对于凡夫俗子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很难赚到的数目了,当年还在郡守府当书童时,李子衿见到郡守老爷李建义接过一次圣旨,皇帝赏了他千两黄金,已经是李建义生平受到的赏赐中数目最大的一次,远超这位太平郡郡守的俸禄。
画舫女子,再如何金贵,想来也不会比当大官的郡守老爷更赚钱吧?
少年怀揣着这样单纯的想法,静静站在喧嚣不止的考榆河边,目送一艘又一艘的画舫从身前驶过。他在等考榆河上最晚出场,同时也是最宏伟大气的那艘画舫出现,吕高阳告诉少年,师师姑娘就在那艘最大的画舫之上,通常都是压轴出场,露面极晚。
这些画舫女子,与鲲鹏渡船莺燕楼中的女子以及不夜城中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倒还不一样。
莺燕楼与不夜城中风月场所的女子,所说也有几分姿色,却都俗不可耐,不是站在二楼就是站在街上,一个劲地朝行人招手揽客,尤其是青壮年男子,最容易被她们缠住。
然而考榆河画舫之上那些女子,鲜少主动出声揽客,多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或沏茶,或布置棋盘,或默默写字作画,或弹琴弹琵琶。
此情此景,倒是让少年想起了不夜山“风花雪月”四字门的婢女,也是出了姿色出众外,更有一手绝活儿,并非世人眼中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瓶。
想来这也是考榆坊之所以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了。
既满足人们对于俗的欲望,也满足世人对于雅的追求。
在这样一座鱼龙混杂的金淮城,居然存在考榆坊这般能够让世人雅俗共赏的地方,实在不易。
“来了,来了!”
“是她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金淮城就没有第二个女子有这样的排场!”
“快看,是师师姑娘的画舫!”
“师师姑娘,能否下船一叙?!”
“师师姑娘,我好喜欢你!”
“师师姑娘,你看我怎么样?”
本就拥挤熙攘的考榆坊,顿时由于那艘画舫的出现,变得更加吵闹。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那艘从石桥下缓缓驶来的巨大画舫,画舫之上,没有一位替花魁陪衬的女子。
这艘画舫之上,左右各自有题诗一句。
左侧迎风飘扬的是那“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右侧是那“遍看考榆花,不似师师好。”
两句诗皆没有详细描写这位花魁的容貌如何如何,却引世人无限遐想。怎样的姿容,是一笑千金少的?
当真整个考榆坊的千百朵“花”,都不如这位师师姑娘?
只是,画舫之上的诗句究竟是否夸大其词,唯有花了重金见过这位姑娘的人知晓。
而那位传说中的师师姑娘,坐在画舫房间之内,面戴薄纱,靠在窗边,让众人只能隔窗看见一位女子的身影。
哪怕各项相望,亦能看出女子紫色不凡。
这些男子想象中的她,有千百种模样,然而她却只有一种模样。
世人便是如此,越看不清的东西,便越好奇,越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此起彼伏出声招呼那位师师姑娘的男子们,大多“空口无凭”,身上没几个子儿也敢向她许诺千金万金。
徒凭一张嘴,就痴心妄想哄得美人露面。更有甚者,出言不逊,嘴上没个把风的,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似是见惯了这般场面。
船上那位姑娘,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宠辱不惊是她的基本功。
自幼便在这画舫之上长大,读书写字,弹琴作画,接待客人,侍奉客人,皆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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