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李子衿听了很多,想了很多,少年问道:“先生既然不是鸿鹄州人士,何以如此挂念鸿鹄州?”
老人咳了声,用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不止鸿鹄州是如此,其实仓庚州,扶摇其余几州,乃至一座扶摇天下,都是如此。如果有一天,百仙谱上的神灵全都陨落,神位皆空,世俗王朝纷争四起,战火飞扬,百姓民不聊生。山不压海,龙不治水,君不顾民。老朽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李子衿欲言又止。
老先生又说道:“我相信,‘你’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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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轻微敲门声响起,李子衿合上那本晦涩冗长的“鸿鹄典”,起身举着烛火,走到房门处,轻轻拉开门。
“不知姬姑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子衿疑惑问道。
女子先是踮起脚尖,越过李子衿,向屋里望了一眼。准确地说,她是看了眼屋内床榻之上,正在熟睡的少女。
在确定少女已经睡着之后,姬无双这才放下脚,支支吾吾道:“李······李公子,你还没睡啊。”
由于看了大半夜书,少年的脸色有些疲倦,自然没什么笑意。瞧在姬无双眼中,便是他神情严肃,像是在脸上写了生人勿近四字一般。
可女子想要见一个人,哪怕是有条条框框,她也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打破它们,譬如李公子脸上的“生人勿近”四字,姬无双就用“如今我和剑仙前辈,自然是不算生人”来安慰自己。
反正,生人勿近,不是生人了,不就可以近了?
女人的逻辑便是如此。
李子衿好笑道:“姬姑娘看我这样子,像是在梦游么?”
少年一副把天聊死的模样,显然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也不知道为何,自从有了明夜这个前车之鉴,如今的李子衿碰着了女子,首先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敬而远之。
否则被那些女子天天念叨“色胚”,多多少少有些烦人,若只是如此倒也就罢了,他倒是可以一笑置之,只当做是玩笑。
可少年怕的是以后见到了心上人,她也从那些不明所以的女子口中,听了那么些添油加醋之后的只言片语,错把自己误会成那登徒浪子,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像明夜一样,自己分明把她当做好朋友,可那位少女呢?总是一口一个“色胚”的喊着自己,时间一长,仿佛还喊顺口了似的,越喊越起劲。
当时在不夜山,李子衿就找机会拼命解释过此事,得知少女明夜是因为在鲲鹏渡船之上,看到自己跟渡船侍女鸢儿姑娘时常一起散步,所以一口一个色胚的喊自己。李子衿就解释,说他初次乘坐仙家渡船,有诸多不明白的规矩,要请教鸢儿姑娘。又说在鸢儿姑娘的帮助下,替他钓到了一只金甲龟,卖了好些神仙钱。所以出于感激,从那个时候起,李子衿就一直把鸢儿当做可以结交的朋友看待,跟朋友一起吃饭,散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怎么到了明夜眼里,就成了色胚?
可惜后来越描越黑,李子衿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自己在明夜眼中的形象以后,只能是吃了哑巴亏,不再自讨没趣。
所以后来,再碰上了女子,少年都是保持一丈以上距离,目不斜视,言简意赅,绝对不让对方有万分之一误会自己的机会。
他觉得这样一来,果然就没人再像明夜一样,一口一个“色胚”地喊自己了。
可少年不知道的是,他这样的举动在姬无双眼里,反而显得相当的老成持重,属于正人君子中的正人君子,更讨女子喜欢。再加上姬无双又误把李子衿当做一位深藏不露的剑仙,又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昨晚在山洞之中,那个拖着碧绿长剑独自往回缓缓前行的青衫背影,便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才会有今晚的深夜来访。
假装听不出李子衿语气的姬无双反而自顾自说道:“既然李公子还未休息,不知道公子能否陪我散散心?”
李子衿转头,透过窗户看了眼天色,喃喃道:“可是,都这么晚了。”
“若是公子觉得无双给你带来困扰,那就算了······”姬无双微微低头,脸上有些委屈。
那青衫少年哑口无言,又不想太过伤人,赶紧解释道:“不是,没有困扰······”
姬无双又不等李子衿说完话,赶紧转头换了一副欢喜的表情,说道:“这么说,李公子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咯?”
李子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一来是怕两人站在房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待会把小师妹给吵醒了。二来也是少年脸皮薄,又容易心软,经不起女子磨。
方才那姬无双眼看着都快要掉下眼泪来了,他一眼就瞅着不对劲,李子衿最怕这个,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想着那就陪她出去走走。
绝不能走太久了,就走半炷香!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少年和女子,夜里漫步于洪州城的街道之中。
尽管李子衿不情不愿地出来,可在姬无双问他,咱们往哪儿走的时候。少年径直选择了往城北去的方向,那是韦府的反方向,他知道城南梨花巷韦府那边,有姬无双极其痛苦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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