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乾生果真在这里人多之后,就显得拘谨多了,哪还有刚才埋头喝闷酒的模样,都是小秘密端起袖珍酒杯,面对旁人的敬酒,笑着抬一抬酒杯还礼,都不见如何动嘴,即便是动嘴饮酒,那也是真真儿一个小酌怡情。
摘星楼那位郭浩渺郭宗主,见到明乾生以后,笑着走到他桌前,敬酒一杯,后者满脸“受宠若惊”模样,赶紧起身还礼。
郭浩渺笑道:“明宗主,昔年一别,别来无恙啊?”
明乾生微微抖搂了番衣袖,怎一个前辈高人的风采,他笑着答道:“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自然无恙。就是不知道郭宗主,腿脚还好不好使?”
郭浩渺嘴角一阵抽搐,好你个老匹夫,尽戳人痛处是吧?
郭浩渺微微侧过身子,伸手指着天上,笑言:“今日万里无云,风清云澈,不如你我切磋一番道法,看看谁的神通更为玄妙?”
“好啊,郭宗主想怎么玩,明某必定奉陪。”明乾生眯起眼。
两人倒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死对头,只是年轻时候互相有过一场“切磋”,势均力敌,棋逢对手,自然打了个两败俱伤,又都不服气,说待他年修道有成,山巅相见再重新比过。
彼时的两人,还只是少年意气,锋芒毕露,言语之间不与旁人留一线。
如今的二人,各自都是一方豪杰,一宗之主,且都成为了扶摇十大宗门的宗主,也同在扶摇十人之一,所以尽管两人都知道今日这场比试,是要赴当年那场少年意气之约,言语间却不露痕迹。
少年时,杀气都在口气上,好似哪个家伙嚷嚷的最厉害,出手就最狠最重,威力最大一般。
成熟之后,杀气尽在不言而喻中,可能无声无息间,刀子就捅在心窝子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成为山巅修士之后,早已没了当年所谓的“杀气”,剩下的,好似又回到了“意气之争”上。
只不过这种“意气之争”,多半建立在大道之争上。
大道非坦途,前路荆棘遍布,有你无我,岂可不争个前后高下?
郭浩渺沉声道:“爽快,今日是我那李小友开峰仪式的大喜日子,咱们不宜武斗,否则这天涯峰都得被打折了,这样,就文斗一把,双方只出一招,以云霄为落子之处,你我各下一字,静待那子于棋盘之上自行衍变,一子定胜负,如何?”
明乾生毫不犹豫,一个好字已经答应下来。
言语之后,郭浩渺屈指一弹,左手食指飞出一缕白光,直上云霄。
明乾生不甘示弱,右手微微抬起,一道黑光递出,飞上云层。
天涯峰上众修士皆感应到天上云层中的磅礴气势,两股惊人灵气正在相互碰撞,融合,相互瓦解又相互重生。
声势浩大,惊世骇俗。
隐约有雷鸣声自云层之中响起。
下一刻,那极远极远的云霄深处,无数白云缓缓聚拢,化作三百六十一颗棋子。
明乾生后发制人,黑子先行,“世人皆说,先手天元不好走,今日明某便落子天元,看看究竟好走不好走?!”
郭浩渺微笑不言,抬起一手,云霄深处白子落子天元左侧。
各自落下一子之后,云霄中的白子黑子自行移形换位,无人继续落子,却有子自落。
天地为棋盘,白云作棋子。
两位扶摇十人之间的“文斗”,精彩得无声无息。
根本无需等双方缓缓落子。
只在各自落下一子之后,郭浩渺与明乾生各自一子的道法,已经自行推衍出各自后续落子。
只一眨眼,云中棋盘已满。
“竟是平局......”
有眼尖的炼气士遥遥观望,云层中的棋盘已然缓缓消散。
非地仙以上,难以窥其真容。
明乾生微笑道:“老狐狸,又平了?”
郭浩渺笑骂道:“老匹夫,让你的。”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郭浩渺微微皱眉,喊自己那女儿郭沐雪换一桌去坐,要郭沐雪坐在明乾生女儿,明夜那一桌去。
郭沐雪不明所以,却也只好照办。
忽然场面安静了下来,众人不再嬉闹。
斗法的,对弈的,比剑的,比武的,献歌献舞献媚的,阿谀奉承讨好的。
上百张酒桌,数百人,同时沉默,望向天涯峰祖师堂门口那一袭黑红锦衣的剑客。
他高举一手,待场面安静下来后,又举起另外一手。
川罗县县令王海闻脸色涨红,缓缓起身,在接受到锦衣剑客的点头示意后,这位王大县令高呼道:“川罗县境内天涯峰,剑宗开峰仪式,经我苍梧国川罗县衙检阅,予以批准!”
高朋满座,掌声如雷。
那锦衣剑客以体内一口武夫真气扩音高呼道:“客套话,李某就不多说了,天底下的客套话,其他宗门的宗主已经说过不少,今日我李子衿只说一句,谢过各位远道而来捧场助威的朋友,今日情分,李某必当牢记于心。”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掌心蓦然出现一炷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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