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平了。
几息之内,前辈们的坟墓,都被刨了。
原本坐拥几万个坟冢的青山外,入眼成了一片白色的废墟。
言青木所葬之处被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他地方白衣玉袖的碎片翻腾,镶嵌在泥土之中,杂乱无章。
而罪魁祸首,下人,已经不见踪影。
齐一怔怔地看着这一地狼藉,心如刀割。
如果他不将言青木埋葬在此处,这里一定不会是如今这番模样。
齐一门负了东楚一个人,东楚便要齐一门万千忠烈的遗骸来还吗?
齐一感到一阵悲愤与自责,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师祖,我是不是一直在做错?或者说我现在太过于沉浸于情绪之中,不太适合作为人族的领袖了?我分明知道东楚之人的所有秉性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将青木安葬在了我齐一门的地方,最后害得长眠不醒的先辈们曝尸荒野。”齐一对着身边出现的齐方,语重心长地问道。
齐方随手挥袖,换来了一阵春风,然后在此地降下了一阵小雨。
原本一片狼藉的大地,因为雨水的滋润,慢慢地变回了嫩绿的模样。
“齐一,你没有错。下人这样做了,齐一门就安全了。这是交换。我如果死了之后尸骨还有如此作用,我定然不会心怀不满。”齐方忍住想要咳血的感觉,对着齐一劝慰道。
齐一瘪了瘪嘴,不可置否。
他现在的心很乱,心中对于对错没了绝对的分辨力,对人间善恶也迷茫难断。
半晌之后,齐一说道:“师祖,我要回去了。”
“嗯,照顾好齐一门,以苍生为重。”齐方叮嘱道。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下一次兽潮来临之时吗?”齐一问道。
“嗯,下一次兽潮来临之时。现在我们全力搜集一点材料和物资,备战永夜与寒冬。”齐方点了点头。
齐一明白了,对着齐方行了个礼,快速南掠而去。
......
下人赶路从来不看沿路的风景,故而脚步奇快。
他回到楚家山门之后,首先将言青木和楚人杰的尸骨安葬到了祖地,然后带着楚人杰的遗物,来到了正宫之上。
他平静而又冷漠地将北墙处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从看到逆流光崩坏开始,一直到他刨了齐一门的祖坟之后。
他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众人算是清楚地知道了前后因由。
楚人杰,最年轻的一人楚家家主,死在了北墙。
众人即使听到下人刨了齐一门的青山,还是心有不快。
“大人为何不直接将齐一的人头带回来呢?杀了我东楚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安然活着呢。大人该不会是怕了吧?我言公卿可是毫无畏惧。”
言公卿里一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在这个时候说了这样一句傻话。
他身边的人想要制止时,已经晚了。
下一刻,下人的手便伸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噗!”
下人的手抽出来的时候,这个人的心脏还在下人手中跳动。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下人冷漠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他是一个对东楚有功之人,上一次驻守东楚与西秦交锋之时,留下了所有西秦的人命。
他觉得他不会得到楚家的人这种待遇,他有功劳啊?
至少他觉得自己是有功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在了言公卿所有高层的眼前,至死都没有想到下人居然会在楚家正宫之上动手。
下人冷漠地看向了所有言公卿的人,冷哼了一声。
“自古以来,言公卿就只是楚家的一条狗,是不是最近让你们替楚家守了几十年城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只能在言公卿任职吗?”
下人目光在言公卿的十几位九境的长老脸上扫过,话语锋利如刀,使得在此的诸位不想连坐也惨遭羞辱。
他们虽然心有不满,但是他们咬紧牙关,不敢出一言以对。
言公卿在楚家之人的心里就是一个用来兜住楚家不要的垃圾的地方,其中的人愿意卖命就活,吃里扒外必死。
其地位,等同于西秦的死士,而且还是不受人尊重的死士。
东楚有七成战斗力,姓楚。
下人一席话,使得正宫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得无以复加。
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用来形容言公卿的人再好不过了。
大概过了半晌,九尊缓缓地从靠近正宫大门的位置处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失望。
居然一个胆敢吭声的都没有,言公卿的男儿气骨也太软了。
瓮中捉鳖的好戏没能上演,九尊有些手痒,失望极了。
这时,暗中走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小矮人。
小矮人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有几十条张着巨口,不停扭动的虫子,面目可憎。
言公卿之人在看见他的一刹那便跪在了地上,对着楚狐不停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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