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淑碟收拾着桌上的书籍,看着对面的小丫头说道:“那位公子的事我已经知晓了,刚才路过前厅的时候碰上了花妈妈,她问起我,让我给搪塞过去了。 ”
小丫鬟翠玉低声低气,“小姐,可惜那两壶酒都给摔了,当时花嬷嬷在那里,我也不敢再转身回去,弄得小姐都没酒去应付那些家伙了。”
小丫头知道自家小姐不会怪罪自己,但还是有些伤心。
小姐曾私下里和她说,没人的时候就喊她小姐,有人的时候就喊她娘子,不能让花嬷嬷她们抓到把柄,省的到时候又要怪她们不守规矩。
小姐也曾和她说过,最烦那些个惺惺作态的公子哥,假装曲意逢迎自己说是君子之交,只谈诗词,可眼里的神情做不得假,几杯黄汤下肚就全都现出了原形,也偏偏不知羞耻,接二连三的,让人好不气恼。
只是可怜自己和小姐都是寄人篱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笑脸相迎,可每每看到那些人在自家小姐面前出乖露丑,偷偷背诵着那些个花钱买来的蹩脚诗文,她就想笑。
苗淑碟见她神色,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说道:“今日既有那公子在这里,也就用不着荔酿了。”
小丫头不解,问道:“小姐,这是为何?”
苗淑碟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呀,还不知道去感谢那位公子么,他既然能随机应变为你脱身,当时知晓了荔酿不易醉人的,你身为醉花楼的丫鬟出门打这酒,还能所为何事?难不成就真是嘴馋?你个小没良心的。”
翠玉有些委屈,我是有些笨嘛,可只要小姐不用为难就好啦。
苗淑碟见她神色戚戚,话锋一转,看着翠玉说道:“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又碰到那人了?他果真还是缠着你?”
丫鬟翠玉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搓着衣角。
苗淑碟见她模样,就知晓了答案,当下冷哼一声,“那个老不修的混账玩意儿,还敢打你的注意,真以为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吏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了?动他不得?”
原来今日小巷里,李云风见过的那个瘦猴似的男人,就是城东门守门的一个小吏。
那小吏“仪表不俗”,见过一眼印象深刻,很难忘记,只是那日李云风混在人群中,悄悄避过守门临检的时候,那小吏偏偏跑去和陈文他们打屁聊天去了,李云风初次进城,本就不敢多呆,还哪敢四处乱看。
五年前,醉花楼的管事从牙婆子手上出钱买了当时还只有七岁的圆脸小丫头,原本是见着小丫头乖巧可爱,那牙婆子只说是本家的内侄儿,父母在一场祸事中都去了,只余她一个小丫头孤苦伶仃的,说自己本是想抚养长大的,可是碰到年月不好,也不敢让丫头跟着自己受苦,这才不得已,只盼能给丫头找个好人家,求管事老爷发发善心,给个温饱就好,管事的这才出钱买了。
不想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上了当,那妇人竟是个拐子、牙婆,醉花楼这边吃了个暗亏,也不敢告发,就只好匿了下来。
好在事隔多年,倒一直相安无事。
醉花楼收了这丫头后,就一直打发在暖香阁做事,当时也只是因为这暖香阁地处偏僻,这一服侍,就是五年,苗淑碟对丫头很是满意,她自己本就不太喜欢太多人服侍,没有自由,前前后后两三年之间,借各种理由,将身边伺候的丫头一个个全打发去了别处,到头来,也就只剩下翠玉一个丫鬟了。
醉花楼那边乐的高兴,你喜欢就好。
一年前,翠丫头十一岁,身段也开始抽条,在一次外出沽酒时,被当时在酒肆喝酒的瘦猴看到了,向那酒肆店小二一打听才知道是醉花楼的丫鬟,多次蹲守在摸清小丫头出门打酒的规律后,就时常骚扰,竟然下作的恐吓小丫头如果不答应自己,就去醉花楼那边出言,说大不了出钱买了。
这番话可把当时的翠丫头吓的不轻,回去后神色恍惚,给苗淑碟瞧出了端倪,问出了原因后,苗淑碟就利用自己的人情关系,把那瘦猴吓唬了一番,原本以为从此也就老实本分了,不成想,这老不修的东西最近又故病复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混账王八蛋玩意儿。
苗淑碟出言安慰道:“翠玉,你放心,虽说未能寻到你哥哥的踪迹,但好歹这几年小姐我还算攒了些人情,这几日我就去找陈文,他是咱们县丞黄大人的外甥,也是衙门的捕快,我让去他敲打敲打。”
丫鬟翠玉一听这话,眼珠儿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小姐,翠玉没事的,你不要去求那人,谁不知道他喜欢小姐,私底下曾一直闹着说要给小姐赎身,风言风语的,难听的很。”
苗淑碟拉过翠玉的小手说道:“也就是些闲言碎语罢了,这些年我们听得还少么?那陈文是县丞黄大人的外甥,黄大人是不会同意他取个...取个青楼女子的。”
苗淑碟言语落寞,感怀身世。
翠玉却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看着小姐,急急说道:“小姐可莫要轻贱了自己,我一向是知道小姐的,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人,翠玉可不命苦,这些年遇到了小姐,小姐对我的好,翠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苗淑碟温言一笑,“傻丫头,我一直当你作妹妹的,况且你我身处此地,那些外面的公子也好,花嬷嬷她们也罢,为什么一直不太敢用规矩管着我们,当真人家好心肠呢?不过是畏惧陈文罢了,所以说,如我这般的女子,以后还得找个能依靠,有权势的,又岂能事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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