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微微叹息,看着眼前瘫靠石壁的衙役轻声说道:“你说的莫不是五年前的那场巫蛊之祸?”
刘伶神色一怔,虽说心中早有确定,但恐唐突,一直不敢直言相问,听得道长此言,心下大定。
他鼓起勇气,向那道人说道:“正是那场祸事,道长既知往事,可是崇玄观的。。。”
那白衣道人不等刘伶说完便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刘伶半天见等不到下文,当下心中虽有百般疑问,也不好再度开口询问。
正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闷,那道人突然摇头叹息,看着刘伶说道:“可惜尸身已被你焚毁,不然。。。”
道人虽说话才及半就住口不言,刘伶就算是傻子也该知晓道长话中之意。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探入怀中,从胸口处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帛来,布帛微微隆起,像是裹着东西。
刘伶本想亲自打开,向道长解释一二,但这会儿自己实在无力,刚刚抬起的左手,微微颤抖,颓然垂下。
道人见他如此作为,知晓这黑色的布帛中定是藏着紧要东西,他起身上前,从袖中抖出一粒青色的小药丸放在刘伶左手上,顺手接过其右手上的布帛,说道:“这是本门的‘青莲丹’,我虽说助你去除了体内游毒,但你根基太差,后继乏力,这颗丹药可助你摄定心神,加速气海丹田真气再生,你好生调息。”
刘伶忽得大恩,感动不已,挣扎坐起身向着道人低头拜倒,口中再度哽咽道:“多谢道长不惜内力驱我体内余毒,再造之恩,刘伶无以为报,感佩莫名。”
说着说着,偌大的一个魁梧汉子竟是瘫靠在石壁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在这孤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凄凉。
一过便是五年,刘伶当日侥幸偷生,眼看如师如父的恩师死在眼前,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这五年来,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心弦紧绷,今日难得卸下心防,一口气道出往日旧事,又得道人活命之恩,怎能不悲从中来。
男儿有泪不轻掸,只因未到伤心处。
刘伶呜呜咽咽,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仿佛直到今日才敢在外人面前大哭一场,诉说那些年自己对恩师的亏欠。
道人眼见面前的傻大个内气散漫,心慌意乱,神志不清,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哭着哭着又要昏死过去。
他微微摇头,伸手一点,一股柔劲顺着指尖钻入刘伶的膻中穴。
刘伶只觉得自己心包经处的上气海穴浑然一热,有一股柔柔的内劲直透而来,中正平和,安宁定神。
得那内劲一摧,刘伶心神好转,再看那道长正自看着自己,不由的老脸一红。
那道人不以为意,开口说道:“趁此机会,服下那‘青莲丹’,能否事半功倍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刘伶得道长示意,丝毫不敢犹豫,当即盘腿做好,将左手中的那颗青色药丸塞入口中吞下,闭目运劲调息。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戳清涟而不妖。自古便是守正斥邪,收摄心神的祥物。
传闻道教的三清圣人中就有一人头戴莲花冠,太乙救苦大天尊端坐九色莲花台,化玄元始,妙道真身,渡人无量劫。
刘伶今得大悲,若能从青莲丹中有所感悟,日后心境上必能更上层楼。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刘伶神色好转,先前还是病态的苍白脸色逐渐红润,血气充盈。
他运劲调息完毕,只觉得通体舒泰,像是洗了个热水澡,气力恢复大半。
道人轻抚长须,微微点头。
刘伶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对那道人恭恭敬敬的打了个道家稽首。
道人泰然受之。
刘伶不再矫情,对着篝火盘膝而坐,看到道人脚下的的那块黑色布帛已被打开,内中包裹着的土块早已碎成土粉。
刘伶神色汗颜,开口说道:“道长,那布帛中包裹着的土块就是死者陈尸之地被火堆炙烤后留下的,我本意是圈切出来作为证据与苗人对质的。”
道人赞许点头,说道:“此事我已知晓,是苗疆蛊毒‘赤磷粉’留下的痕迹。”
“赤磷粉?”
“‘赤磷粉’是苗疆百蛊之一,也是饲养蛊虫‘赤甲虫’的主要手段,此粉只在日光照射下方能瞧出熠熠赤光,如鳞如片。中此粉者,切不可妄动,不可饮酒,一旦体温过高,出汗发热,此粉就会随着汗液渗入人体,随着血液流转全身,介时瘙痒难耐,有百蚁嗜心之苦。”
刘伶头大如斗,想起白日群起的毒潮,脸皮发麻。
道人继续说道:“若用此蛊者有心为之放出赤甲虫,那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赤甲虫尾指大小,全身覆盖一层赤红的鱼鳞甲片,肋生双翼,薄如蝉,尖口如剔骨钢刀,一旦附身,就会钻入人体,游走全身追寻赤磷粉。更奇特在于,赤甲虫觅食赤磷粉后,会散发剧毒,此毒一旦沾染血液就会急剧产生高热,中毒者全身肿胀,直至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散去,除非血液干涸。赤甲虫由心脉钻出,伤口处必会留下墨绿色的尾毒。
五年前,金刀门的曹刘在那场巫蛊之祸中正是中此毒而亡,刘伶也是在那场祸事中侥幸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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