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会儿,十里夫人笑道:“孽缘易生心魔,我只是助她早日解脱罢了。此后人生七苦,与她再无关系,一了百了岂不更好?大和尚又何必计较。”
莽一和尚合十道:“善哉善哉。贪嗔痴三毒,痴毒最重。施主要她戒贪断嗔,自己却痴于妄念,是爱别离,也是怨憎会,更是求不得。你伤别人,也伤自己,又是何苦?
十里夫人幽然道:“这世上的苦,又何止求不得,有的人得来容易却不珍惜,有的人明知是苦却深陷其中,又怨得了谁?”
莽一和尚走到梁碧莹身旁,一搭脉搏,从怀中拿出一枚丹药送入她口中,又看了看一旁满头大汗的肥爷道:“小友可有受伤?”
肥爷睁开眼,缓缓道:“多谢法师出手,我还好。都说十里夫人的摄魂音声传十里仍可相闻,今日当真凶险。只是这梁小姐……唉,惭愧,在下本领微不足道,没能护她周全。”
莽一和尚道:“我已给她服下止损丹,孩子胎心仍在,保命无碍。只是她今后心智失常,恐怕……唉!”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十里夫人娇柔妩媚之声又起,这次是冲着林妙女去的:“林姐姐,大和尚说我爱别离,怨憎会,全都求不得,你瞧,他当面说我,我不恼他。但谁要背后说我,我总要记她一笔。以后话要说在当面,别在我徒弟面前指桑骂槐……”
话音刚落,就听“叮”地一声,任子夫拿着一个瓷盘挡在林妙女面前,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穿透盘子边缘,露出蓝盈盈的针头。只要再偏半寸,这针就要扎在林妙女的咽喉上。饶是她一向跋扈,却也吓得脸上变色。
任子夫怒喝一声冲出门去。众人只听门外“砰砰”几下交手的声音,接着归于平静。不一会儿又是一阵兵刃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叮叮”声响,复又归于平静。
就听十里夫人咯咯笑道:“分合钩果然厉害,能挡得住我这离心针的,拗相公算一个咯。好男人难找,功夫好又疼老婆的男人更难找,就此别过啦……夕夕,还不快走,等着人家一会儿欺负你么?”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已在几十丈开外。
双夕夕咬牙站起身,回头冲肥爷道:“胖子,梁小姐拜托你啦。”提起双鞭踉跄着奔出门外。
任子夫回到林妙女身边,一搭她的脉,眉头紧皱道:“你就是心中不定,爱胡思乱想,着了她的道。现在曲泽穴是不是酸麻?”
林妙女缓缓点头:“这妖妇摄魂音好生厉害。”
任子夫道:“嘿,她也好不到哪去。”说着抱起林妙女,对莽一和尚道:“今天我不杀你……”想了想又道:“我现在也杀不了你,后会有期。”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九月初九这天,西夏灵州城已是一番忙碌景象。大部分居民都希望跟随西平王迁都去怀远,家家收拾打包,套装车马。大街上来往的行人谈论的,都是迁都一事。
一大早,就有军队开拔出城。城外校场的外围,密密匝匝放置了木质拒马,都是由硕大粗壮的圆木交叉制成,圆木顶端已被削尖,露出二尺多长的钢钉。每隔三丈,便有一个箭塔,每个塔楼上有十名弓弩手警界。
靠近城门的地方,搭起了一座高台,摆放着很多桌椅,想是为曜灵大会准备。卯时刚过,江湖豪客陆续来到校场周围的空地上,有认识的,互道久仰,不认识的,四下打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这些人都是得知西夏曜灵大会的消息,前来观看迁都仪式的。但更重要的目的,都是来打探灵门开启的消息,不一会儿功夫,便聚了近千人。
辰时一过,炮声响过一轮,城门吊桥缓缓放下,一队人马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裘皮大氅,头插雕翎,胯下雪花马,气宇轩昂。他身后跟着一位将军,相貌俊朗,剑眉入鬓,目光炯炯,整个人英气勃勃。
这两人正是西夏西平王李德明和他的结义兄弟高战恩,此时,高战恩已位列翊卫司马步军都指挥使,统管步卒训练,扈从车驾。
在他们身后,跟着中书院首辅张浦,上品司卫慕山喜、野利天都等大臣。再往后,是身着绿色长袍的巫君堂众弟子,党项各部落贵族首领。众人来到高台旁下马,由卫兵引领,登台排序而坐。李德明冲着高战恩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辰时三刻,高战恩走到台边,从怀中拿出一面红旗,高举过顶。高台两边九面牛皮大鼓一起擂响,台下众人听到鼓声,都停止了交谈,纷纷靠拢过来。高战恩收起红旗,鼓声止歇,台下人头攒动,雅雀无声。
他冲台下一抱拳,高声道:“众位英雄请了。九月初九日,自古重阳佳节,但今天对我西夏各族,另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近年怀远方向,天空祥云四起,有龙盘旋飞舞,北方七宿,闪耀异常,此乃吉祥之兆。早先巫君堂赏羽洽满大人以玄武宝盒占卜,通灵贺兰山神,方知天意,是要我西夏各族团结一心,共同迁往丰饶水美之地怀远。赏羽大人为此不惜舍弃性命,为我西夏预卜祸福,此等壮举,感人肺腑。天意难违,岂可辜负?经过十余年的准备,西平王决定,于今日开拔,迁都怀远。”
校场两旁的士兵纷纷举起长矛,连喊三声“西平王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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