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古涯仰起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显得十分无奈。
“我躲在这里原本只是图个清静,偏偏这世上连个清静之处都没有。如今我已不是掌门,昆仑派由你师娘打理,你们来求我又有何用?”
黑月明跪行几步连连叩首道:“月明自小无父无母,拜在师父门下,这一身武艺,是师父传授,这条命也是师父给的,在我心里早已将师父师娘当作亲人。就算师父师娘生我们的气,不认我们了,我们生是昆仑派的人,死也是昆仑派的鬼。”
堂堂三绝手之一,江湖上谈之色变的瘟君,如今跪在奚古涯面前,如同做错了事的孩童,鼻涕一把泪一把,倒也教人动容。
两个人边哭边磕头,奚古涯再也忍耐不住,长叹一声道:“你二人先起身说话。”
他说话自有一股威严,黑月明二人不敢不从,乖乖站起身来。
奚古涯凑近到两人身前,用手轻轻拿起连通二人心脉的软管,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闻了一的手段,也算是天下无双,果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说着横了阳之华一眼:“你啊,若不是明儿,哪还有命在。现下你二人命悬一处,死生牵绊,还有何话说!”
见阳之华垂首不语,又看了看黑月明:“今安呢?可有他的消息?”
伍拾玖想起闻了一说过,楼今安就是楼小楼的父亲,也是黑月明和阳之华的同门师兄弟,三人同时陷入这段孽缘,纠葛不清,不惜大打出手,才被逐出昆仑派。
就听黑月明道:“他已出家为僧,现在法名六尘行者。”
奚古涯点点头道:“我已久不问世事,原来六尘行者便是他。”
阳之华道:“之华悔不当初,没听师父师娘的话,任性行事,才落得今日下场,请师父责罚。”
奚古涯苦笑摇头:“这天底下的情字,又不是什么武功心法,怎可由人随心驾驭?你们当时正是情窦初开之时,率性而为,又怎知这后来的种种因缘际会。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事已至此,你二人今后好自为之。”
说着转身要走,黑月明忙道:“师父要去哪里?”
“去哪里?嘿嘿,我躲在这里图个清静,到头来还不是被你们发现了踪迹?妙衡真人多年之前就已走火入魔,坠崖而亡,这世上再无奚古涯。从今往后,老子愿去哪里便去哪里?你们谁也不许跟来。”
黑月明还要挽留,奚古涯身形一晃,“呼”地一团狂风卷起漫天沙尘,众人被迷得几乎睁不开双眼,狂风过后,再看奚古涯,早已没了踪影。
伍拾玖心想,这老人的灵术几乎已臻化境,仅凭刚才那一手风灵诀,自己便难望项背。至于他击败阴无阳,很明显是五种灵诀同时发力,阴老鬼哪里是对手?
他正想着,忽听有人远远喊道:“姓伍的小子,你把我女儿骗去了哪里?”
伍拾玖一愣,回头看时,说话之人竟是宇文九骨。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惊又是喜:难道说夕夕已经摆脱了宇文九骨等人的约束?
此时李、温已死,阿萨尔等人正调集兵力,收缴残部,控制宗哥城局势。现场兵荒马乱,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些人的江湖恩怨,看完了热闹,众兵士也就散了。
宇文九骨借着这个空档,纵马来到伍拾玖近前,一跃而下,从鞍桥中抽出一根粗大的乌金棍,向伍拾玖一指。
“小子,再问你一遍,你把夕夕骗去了哪里?”
“这就奇怪了,宇文先生口口声声说夕夕是你的女儿,为什么问我要人?”
宇文九骨正要发怒,却见黑月明二人走了过来,抱拳施礼道:“宇文先生请了,今日得知恩师尚在人世,心意难平,此刻更是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到昆仑请罪,也想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师娘。这就向先生告辞,不周之处还望谅解。”
宇文九骨万没料到他二人说走就走,急道:“先生且慢,此时九骨正是用人之际,咱们这一路走来,虽有诸多不顺,但九骨处处礼让,可曾慢待了先生?”
阳之华道:“我们知道宇文先生志向高远,但再入师门,是我二人毕生所愿,还请先生谅解,师兄,咱们走吧。”
说着跃入黑月明怀中,蜷缩成一团。
“师兄,我什么都不想了,咱们一起回去,哪怕洒水扫地,只要守着昆仑,此生也就心安了。”
黑月明柔声道:“便依了你,走吧。”
说着身形一晃,已在十余丈开外。
宇文九骨连连跺脚,叫道:“二位是老军师座上贵客,难道忘了当日允诺?”
黑月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走入黑暗之中。
他二人这一走,宇文九骨愈发恼羞成怒,一腔怨恨无处发泄,瞥眼看到伍拾玖,脸上杀气升腾。
“你这厮阴魂不散,数次坏我好事。现在又不知说了什么花言巧语,骗我的女儿。今天便杀了你,断了她的这个念想,省得再生啰嗦。”
话音刚落,手中大棍兜头砸了下来。
伍拾玖重伤初愈,不敢托大,侧身避开棍首,右脚踏中宫,左脚进巽位,双掌一错,一招“雁默先烹”直奔对方膻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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