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酒,两人的打斗他皆看在眼里,却未曾阻止。见劳桑心出剑越发的狠厉,一副不打趴冉必之不罢休的模样,只差没使出天地玄剑,便开口道:“六日,住手。”
哪知劳桑心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挥舞残阳剑,招招紧逼冉必之。夜未央眉头一皱,淡淡地道:“再不住手,你就跟他一起走。”
劳桑心听了这话,心中一颤,手不禁一抖。冉必之瞅准时机,刀背轻点她的手腕,只听得一声痛呼,残阳剑便撒手而去,插在地面上。劳桑心按着手腕,也顾不得残阳剑,只是愣愣地看着夜未央,唤了声:“领主……”他是生气了吗?
夜未央淡淡道:“大家好聚好散,以后相见,才不会变成敌人。你,送送他吧。”说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屋去了。
这时,冉弄衣从里面跑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包袱,随她一起出来的,还有面无表情的莫天都。他站在大树之下,远远地看着冉必之三人,不动不言,心思无人可猜。冉弄衣咬着嘴唇,道:“大哥,你真的要走吗?”
冉必之点点头,道:“我想离开这里,去换一种生活。”
冉弄衣有些着急,“那我呢?”
冉必之道:“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你现在的表现比以前好多了,领主也很重视你,留在这里,也可安心。”将手伸向她,“给我吧。”那是冉弄衣一大早给他准备的包裹,里面有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干粮。
冉弄衣将包袱塞到冉必之手上,后者挂在肩上,向山下走去。“你们,保重!”
“等等!”劳桑心忽然叫住了冉必之,“我送你下山。”看也未看身后的残阳剑一眼,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慢悠悠地下山去了。冉弄衣远远地瞧着他们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她不敢送别,怕心中不舍,随着一起去了,便一个人窜到山谷之后,偷偷抹泪。
悬崖之上,残阳剑插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莫天都一步一步靠近,伸手拔起,明亮的剑身,映着过往,十年前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神医水连环给他服下的那粒药,历经五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彻底解开了傀儡虫的药性。
这五个月以来,每过一天,他便清醒一分,直到今日亲手拿着残阳剑,他才将所有的往事想起。十年前,正是因为这把剑,才让他一家人遭受离别苦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孤身一人留在屋内的夜未央!他提着残阳剑,一步一步,踏向屋中……
夜未央回到房中后,心情有些失落,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这时,莫天都提着残阳剑走了进来,夜未央听这脚步声便已知来人是谁,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必之已经走了吗?”
莫天都在离夜未央几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道:“走了。”
夜未央感觉莫天都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重,被傀儡虫控制的人,不仅面无表情,说话也毫无感情。奇怪之余,便睁开眼睛,却一眼瞧见了莫天都手中握着的残阳剑,脸色微变,眼神也不由得紧了,试探着问道:“天都,怎么对残阳剑感兴趣了?”说话间,慢慢起身,向后退去。
夜未央是何等的精明,瞧见莫天都拿着残阳剑,便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莫天都虽是前任残阳剑主,但自从劳桑心接手残阳剑之后,他便从未碰过,甚至有些排斥。如今,他竟主动拿着它靠近自己,这几尺的距离,岂不正是残阳剑加上其手臂的长度?
他警惕的眼神看着莫天都,难道他已经解开了傀儡虫的控制?若是他想报仇,此时自己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正是时机。夜未央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本能地找地方掩护。
莫天都并未给夜未央逃走的机会,眼神一变,猛然抬起手中的剑,带着阵阵的剑光,刺向夜未央。
夜未央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接着便是一声闷哼:残阳剑正中胸口,血顺着伤口一滴一滴的落下。握剑的人,眼神清澈分明,再也无之前的空洞无神。
莫天都右手紧握剑柄,任由残阳剑留在夜未央体内,眼神中透着愤恨,痛声道:“因为,它本就是属于我的。”
夜未央的胸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不敢去看插在身前的剑和滴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只是双手撑在椅背上,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颤抖着身体,问道:“你都想起来了?是神医替你解开了傀儡虫?”
他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化解傀儡虫的药效,那这个人,必是神医水连环无疑,毕竟,她是那个人的女儿。父亲造的孽,终究还是要女儿来偿还,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莫天都道:“是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尤其是十年前,你和他一起杀害了我妻儿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仿如昨日。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夜未央苦笑:“天经地义,不过,你犹豫了。”他感受到了,在剑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莫天都犹豫了一下,所以,剑并未正中他的心脏,只偏了那么一丁点。
莫天都猛然拔剑,血随之喷出,夜未央急忙用双手捂住伤口,不让血流的太多,身体缓缓倒下,“或许你不相信,这十年来,你虽然被控制着,我却一直拿你当兄弟。你若还想回去给家人上一炷香,就赶紧走吧……小白……他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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