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冒死进言。梁芳谄谀邀宠,恣纵专横,营私结党,朝野尽知。更为甚者,矫旨传奉,祸乱朝纲,以至末流贱伎,多至公卿;屠狗贩缯,滥居清要;不识一丁者亦授文职,不挟一矢者而冒任武官。此人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知可也。”
韩慎听到夏尧说出这样一番话,情知要糟,但又无法阻止,心中叫苦不迭。
果然,皇帝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上来,厉声反问:
“朕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
朱见深欲将夏尧严加惩处,无奈本性使然狠不下心去。转念一想,适才早朝你们兵部不是上奏昭武将军李必鳌要回京养病吗,边关刚好有个空缺,不如趁此机会让他去宁夏卫,一来未雨绸缪,防范鞑靼犯边;二来也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想到此,将语气放缓,续道:
“夏爱卿公忠体国,朕甚感欣慰……”
夏尧、韩慎听到此处,心中一喜,暗道皇上终于想过来了。不料听他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如此,怀恩——”
“启禀皇上,怀公公奉旨今日去了蒙古国。”旁边一个小太监说道。
“噢,朕倒忘了。”朱见深朝夏尧看了一眼,背着手踱到书桌后面正襟危坐,提高声调:
“兵部右侍郎夏尧听旨。”
夏尧、韩慎不敢怠慢,双双跪下。
“近年蒙古小邦屡屡兴兵进犯中华,掠我粮草,扰我边民。虽日前被迫签下城下之盟,却难保不会翻云覆雨。为教化异邦刁蛮,扬我大明国威,诰命兵部右侍郎夏尧兼领宁夏总兵之职,挂‘镇西兵马大元帅’印,克日离京赴任,不得宣召不准入京。钦此。”
“皇上……”
“夏大人,难道你想抗旨不成?”朱见深龙颜一变,沉声问道。
“臣……遵旨。” 夏尧、韩慎心里叫苦不迭,皇帝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那是驷马难追了。
恰在这时,门外太监禀报:“贵妃娘娘驾到。”
声音甫落,万贵妃已经走进御书房,娇声说道:“臣妾叩见皇上。”
朱见深口气顿时软下来:“爱妃请起。”
“臣韩慎(夏尧)见过贵妃娘娘。”
“韩大人、夏大人免礼。”
皇帝早已不耐,见万贵妃来了,趁势顺水推舟:
“二位爱卿,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朕遣人去兵部宣旨,尔等退下去吧。”
韩、夏二人这次是抹黑脸照镜子——自找难看,不仅没有告倒梁芳,反把夏尧告到边关去了。现在皇上开口送客,无奈只能说声“微臣告退”,双双怏怏不乐地回兵部衙门去了。
二人走后,万贵妃望着朱见深一笑,柔声说道:“皇上,臣妾熬了燕窝汤,特地送来请皇上饮用。臣妾没有妨碍皇上处理国事吧?”
万贵妃能得皇帝始终如一的眷宠,自有她一套本领。她的本意就是受梁芳的请托,来摸韩、夏二人见君的底细,表面上却装作无事的样子。正所谓欲擒故纵,若是直接相问,必会引起皇帝的警惕,后宫干政可是大忌。
“哈哈,没有,没有。”
“看皇上一脸的轻松,想必边关没有大事啦。”万贵妃继续套问。
“韩、夏二位爱卿见朕谈一点小事,不是边关军情。”皇帝虽宠贵妃,倒也有些原则,没有随口透露韩、夏所谈何事。
万贵妃不敢再问,怕引起皇帝猜疑。她必须确保皇帝对自己的宠爱。
“啊,对了。爱妃,梁芳还常去景仁宫吗?”
“也……没常去。”万贵妃未曾想皇上提到梁芳,一时没准备,不禁有些慌乱。
“带朕的话,让他尽心尽责办好自己的事,不要与无关的人牵扯,否则朕不轻饶。”
“臣妾记下了。”
万贵妃心里有些惶恐,一向宽仁大度的皇帝如此严厉的措辞,任谁都知道定与今天韩、夏二人觐见皇帝有关。
不言万贞儿如何向梁芳回话,且说韩、夏二人回到兵部,韩慎闷闷不乐,夏尧倒像无事一般。
“夏贤弟,愚兄连累你了。”韩慎内疚地说道。
“哪里,哪里。说句韩兄不见怪的话,兵部侍郎虽说品级不低,却是不合小弟的心意。古人云,文安邦,武定国。这兵部侍郎文不能献计定策,武不能驰骋疆场,实是白吃皇粮、虚度人生啊。这回好了,挂了个镇西大元帅印,统领宁夏兵马御我国门,哪怕来日战死沙场,也胜似闲居京城蹉跎岁月哩。”不知是为了让韩慎宽心还是真的如心所愿,夏尧豪气干云地说道。
韩慎心里难受,眼睛竟然有些发潮。
夏尧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好过,忙岔开话题:“韩兄,皇上命我克日离京,只怕最多不过十日。小弟临行之前,有一事相托,恳请韩兄成全。”
韩慎巴不得能为夏尧做点什么事来弥补自己的失策,听夏尧有事相托,连忙说道:
“贤弟请讲,纵然赴汤蹈火,愚兄绝不推辞。”
夏尧笑道:“没那么严重。韩兄知道,我内人过世得早,只留下小女雪儿与我相依为命。这次赴任宁夏,小弟欲将雪儿托付韩兄照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