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祺被韩梅姐弟二人一夸,顿时满面通红,连忙岔开话题:“杨大人,这郝怀、苟安似乎不是主谋,他们身后应该有主使之人,不知大人如何处置?”
韩明欲言又止,看了韩梅一眼。
韩梅明白弟弟的意思,说道:“陈公子侠肝义胆,今日又以身涉险,冒死搭救珊儿,实是沐仁浴义的少年英雄,我们家那点事对他无须相瞒,你就说吧。”
韩明点点头,向陈文祺说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姓杨,而是姓韩,叫韩明,这位是我姐姐韩梅,你这义弟本是女儿之身,闺名沈灵珊,是我的外甥女。”
陈文祺一听,连忙起身重新见礼。对义弟之前的种种女儿姿态由是释然,复无疑虑。
沈灵珊被舅舅道破女儿身,顿时满脸绯红,一跺脚,扭身掩面而出。
韩明望着沈灵珊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语气沉重地说道:“十八年前,我爹爹在兵部侍郎任上,一次偶然的机会,截获了御马监提督太监梁芳通敌的密信,被梁芳派高手一路追杀。我爹娘为阻挡那些杀手让我们脱险,双双战死在大崎山;我和姐姐得遇高人搭救,师兄——就是珊儿的爹爹——却下落不明。为了躲避强敌,我们姐弟只好隐姓埋名,但也不敢离开黄州府太远,因为师兄若是尚在人间,会在黄州府附近寻找我们。珊儿自打出生,从没见过爹爹一面,于是她经常女扮男装,出外寻找。虽然人海茫茫,我和姐姐念她思亲心切,而且也是心存侥幸,就任她而为,哪知爹爹尚未找到,反被仇人所擒。若不是陈公子及时解救,恐怕性命不保。”
“这些狼心狗肺的贼子。”陈文祺怒骂一声。趁韩明停顿的空隙,陈文祺问道:“杨大人,哦,应该叫韩大人……”
韩明截口说道:“在下在官场的姓名是杨代明。陈公子与珊儿是结义兄弟,我就托个大,你就叫我杨叔叔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小侄高攀了。……杨叔叔何以断定就是姓粱的所为?”
韩明说道:“通敌的密信没有找回,始终是梁芳兄弟的心病。除了密信,我们这些知情人,也是他们的心腹大患,故必欲除之而后快。但他兄弟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出宫多有不便,只能支派心腹四下寻找我们的踪迹。而他们那些心腹与我们素未谋面,只能从武功招式上辨别谁是他们要找的人。陈公子记不记得,下午你在审问褚三的时候,褚三说过一句话?‘作为回报的条件,就是帮他留意怀有似剑非剑、似刀非刀武功招数的人’?”不等陈文祺回答,韩明继续说道:“无独有偶,郝怀声称要杀你的时候,也对你说过,‘因为你不该怀有这种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功’。这种‘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功,本是一个奇人所创的招式,名为‘刀剑双杀’。后来被我娘的远祖融入家传武学之中,为的是短兵相接时杀敌更为犀利,当年‘岭南八凶’中的靳雷便是丧命于此剑招之上。故此姓梁的只须找到使用‘刀剑双杀’招式的人,就一定能找到我们姐弟和师兄弟。”韩明说到这里,转而向韩梅说道:“也是我们太过大意,只知隐姓埋名,却忘了嘱咐珊儿隐藏武功,这下麻烦大了。”
韩梅心存侥幸,问道:“不至于吧?那两个人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韩明说道:“抓是抓了,可不好处置啊。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知府衙门中人、朝廷的命官,总不能让他们凭空消失吧?”
“他们不是绑架行凶吗?凭这一点便可以治他们的罪吧?”
“治罪之后呢?充军?流放?可这些都堵不住他们的嘴哩。”韩明反问道。
韩梅听了,半天没有做声。
“夫人……”
未等陈文祺说下去,韩梅突然对他说道:“噢,对了,听珊儿说,陈公子是黄州府人?”
“是的,夫人。小侄是黄州府蕲水县陈家庄人氏。”
“陈公子离家数日,今日大考完毕,该早些回家了,免得令尊令堂牵挂。再说,老身素喜清净,不堪烦扰,请恕老身慢客之罪。”韩梅神情忽变,冷漠地说道。
陈文祺何等聪明之人,哪会不知韩梅的用意?在家时爹娘和师父们经常教诲,扶危济困乃是我辈分内之事。别说是义弟家中有难,便是寻常人家,也要鼎力相助。
“娘,您为什么要赶大哥走啊?”
陈文祺循声望去,只见恢复女儿身的沈灵珊杏脸桃腮、皓齿蛾眉,一袭碧色长裙衬得腰细若柳、曲线毕露,无所遮蔽的手臂洁白如雪、滑如凝脂,顾盼间说不尽的灵秀妩媚。饶是陈文祺自诩正人君子,当下看得双眼发直、如醉如痴,惊为天女下凡。
沈灵珊被陈文祺看得粉面微红,走近前来对陈文祺赧然一笑,柔声说道:“小妹见过大哥,请大哥饶恕小妹隐瞒之罪。”
陈文祺双手频摇,磕磕巴巴地说:“贤……沈……姑娘不必客气,是愚……在下……唐突了,不……不该……”
沈灵珊一见陈文祺如此拘谨,禁不住掩口而笑,软声细语地说道:“莫非大哥后悔结拜?”
“沈姑娘出尘脱俗、冰清玉洁,在下与姑娘结义,确有兼葭倚玉之嫌。”
沈灵珊听罢陈文祺之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摇着葱一般的手说道:“大哥快别掉书袋了,什么出尘脱俗、什么兼葭倚玉?既然已经结拜了,你要反悔那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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