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只要查出金铁匠修补过的佩刀,那恶贼便无可遁形。”
何乔新听了,对金铁匠喝道:“金卜焕,你且仔细看看,这四柄佩刀中,那柄系你所修?”
“何大人,莫要为难金铁匠了。米粒大的缺口,金铁匠足足花了六日六夜才把它修好。您说,它还有破绽吗?”陈文祺替金铁匠解围道。
“那依陈将军之见,如何才能找到那把佩刀?”何乔新始终记住升堂前陈文祺的承诺,有问题便推给他。
“既然佩刀的主人不愿开口,那就拷问佩刀吧。重刑之下,还怕它不‘开口’?”陈文祺高深莫测地说道。
“听传闻,陈将军曾在前年乡试之后,为江夏县断了一桩‘铜钱案’,而且这断案的手法奇绝,竟是用沸水煮钱,是这样吗?”何乔新听陈文祺要对佩刀“用刑”,突然想起了陈文祺的这桩旧事。
“确有此事,不过那是在下瞎蒙的。何大人何故有此一问?”陈文祺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本官有些好奇而已。陈将军刚才说要重刑拷问佩刀,莫非又要故计重施?”何乔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谁知陈文祺拊掌一笑,认真地说道:“还真被何大人说中了。在下才疏学浅,只会这一招。不过今日不用‘沸水’煮刀,改用‘坏水’煮刀。”
“‘坏水’煮刀?难道水也分好水、坏水?”何乔新甚是稀奇。
陈文祺抿嘴一乐,也不解释,只向他说道:“在下已经提前准备妥当,请何大人命人将那‘煮刀’的刑具抬进来便是。”
“好,本官今日倒要开开眼界。来呀,将‘煮刀’的刑具抬进来。”
堂下皂役答应一声,将陈文祺事先准备好的“刑具”抬进大堂。众人定睛看去,原来是只陶瓷大鼎,里面盛满无色油状液体,散发出强烈刺激性的臭味。
何乔新以手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道:“难怪叫它‘坏水’?真够臭的了。陈将军,你看如何‘用刑’?”
“将佩刀丢入鼎中,鼎下点起柴火,不多不少煮上半炷香的功夫,那凶器熬刑不过,自然‘开口’招供。”陈文祺自信满满地答道。
何乔新将信将疑,命皂役搬柴生火,又命人取了一根线香,截去一半后点燃计时。
堂中众人除了梁德心怀鬼胎、暗里心忧之外,其余一众都对这种奇异的“煮刀”断案感到新鲜,更不相信那刀如人一样“熬刑不过,开口招认”,因此只将双眼紧紧盯住大鼎,整个大堂竟是寂静无声。
半根线香堪堪燃尽,陈文祺大喝一声:“撤去柴火,捞出佩刀。”
众皂役撤火的撤火、捞刀的捞刀、抬鼎的抬鼎,眨眼功夫便将大堂收拾干净。早有皂役将四柄佩刀呈放在公案之上,何乔新、牟斌两人放眼一瞧,只见其中一柄佩刀锋刃上果然有一米粒般的缺口,其余三柄佩刀则一如平常、完整无缺。
何乔新朝陈文祺投去佩服的一瞥,尔后捏住有缺口的佩刀刀身,将那张写有四柄佩刀编号的纸条凑近刀柄:锦拱30213!
牟斌未曾料到,身为南北镇抚司两大镇抚使之一的梁德,竟是谋刺钦差的要犯,当下又惊又恨,一时忘记了主审官是何乔新,抢过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来人,撤去梁德的座椅。”
梁德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站着说道:“大人,为何撤了属下的座椅?”
“装疯卖傻。你自己看看,锦拱30213,是不是你的佩刀。”牟斌将那柄有缺口的绣春刀丢在梁德的面前。
梁德拾起绣春刀,借观看刀柄上编号之机,内心紧张地盘算一回,咬咬牙说道:“不错,锦拱30213,这是大人配给属下的腰刀。但属下不明白,这刀怎么了?”
“你且说说,这缺口是怎么回事?”
“大人,您这话就不该来问属下。”
“无赖至极!你自己的佩刀有缺口,不问你还问谁?”
梁德将佩刀指着陈文祺,强辩道:“您应该问他。属下交出佩刀时还好好的,他将刀置于那恶臭的大鼎中又烧又煮的,是金子只怕也要损伤,何况区区一柄钢刀?”
“一派胡言。”牟斌一指戚忠良等三人,说道:“他们的佩刀也在鼎中同样烧煮,始终完好无损,为何独是你的佩刀现出缺口?”
“大人,去年琼林会武宴,属下因这姓陈的面有微须,在进琼林苑时多问了两句。想必他怀恨在心,故此暗中在属下的佩刀上动了手脚,栽赃于属下。”梁德说完,心里十分得意,暗暗佩服自己急中生智,找出这么好的“理由”辩解。
“你……狡辩。陈将军坐在那里动也未动,如何在你的佩刀上动手脚?”牟斌气极。
“他本人未动手,不等于别人没动手。”言下之意,是陈文祺事先安排皂役暗中下手的。
“梁某人你可算是铁嘴钢牙了。照你这么说,是陈将军串通刑部上下陷害于你了?”何乔新听了也是气愤不已。
“不然呢?本将军交给你们的佩刀可是完整无缺的,现在弄出这么一个豁口,分明便是栽赃陷害。”性命攸关之际,强辩胜于不辨,梁德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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