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琴在他身后怒道:“陈祥山,你把我方浩琴看做什么人了?”话没说完,两行泪珠顺颊而下。
“五哥请留步。”方浩玲拦住陈祥山,“姐姐是何心意,何必妄自揣度?五哥既敢上山,难道就不敢闯阵么?”
“我……”
方浩玲一使眼色,说道:“去呀。”
陈祥山心中一动,当下不再说话,一纵身跃入“杜门”,瞬间消失不见。
方浩琴在阵外犹自喊道:“即便你闯出阵来,也不作数。”
陈祥山虽然听到,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依然按闯阵要诀一路走下去。
此旗幡阵虽名为阵型,实则是一幅“八卦方位图”。方浩琴以旗代石,用四千零九十六面旗幡结成八阵,八阵中的每一阵都由六小阵组成,八阵加中军总共六十四个小阵,与《周易》别卦的六十四卦相合。阵中阴风阵阵、雾霭蔽日,耳旁可闻隐隐雷声,眼前不辨东西南北。
八阵图由黄帝初创之五阵逐步演化,至三国诸葛亮最终形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等八阵图法,整个阵型是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端的是变化万千、厉害非常,据说至今无人可破。但此阵的厉害之处是“变化万千”,而以旗幡代替兵士列阵,等于抽去了“变化”这个阵之灵魂。而且闯阵不同于破阵,只要牢记要诀,顺着固定的路线走出阵图,并非难事。
今日逢庚午,天干之庚属阳之金,地支之午属阳之火,是火克金。陈祥山只须于正南的“杜门”进入,直扑正西之“死门”,引火克金。尔后折转正东,经“生门”、过“休门”,自正北方位的“开门”而出即可。
陈祥山行走的不快,甚至可说是缓慢至极。这并非他被幻景迷惑难辨路径,反倒是每每行至关键地方,原本该有的障碍统统不见,迷局变成了坦途。陈祥山这才明白方浩玲要他“不要妄自揣度”的暗示,更为方浩琴对自己的良苦用心而感动。自然,他不再怀疑方浩琴对他的“心意”,但更加急切地想知道方浩琴拒绝自己的原因。他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与方浩琴共同承担、共同进退。想到此,陈祥山加快脚程,片刻功夫,便跃出“开门”。
等候在阵外的人,一见陈祥山出阵,纷纷喝起彩来。方浩琴紧蹙的秀眉松了开来。但在须臾间,薄薄的寒霜又罩住了俏脸上那一丝喜色。
方浩钰爽朗一笑,说道:“恭喜陈兄弟顺利出阵。俊儿、彦儿,快去置办酒菜,大家中午畅饮一杯。”
“是,爹爹。”
“二位方兄,等等我。”陈文祺向陈祥山丢个眼色,转身随方家兄弟走回院内。
陈祥山向方浩钰施了一礼,说道:“承蒙方兄错爱,小弟幸不辱命。”随后来到方浩琴跟前,一揖到地,低声说道:“多谢方姑娘成全。”
方浩琴面色一红,转身以背对着陈祥山冷冷说道:“阵既已闯,恕不留客,你下山去吧。”
方浩钰喝道:“浩琴,你怎么不懂事?大哥我刚吩咐置办酒菜,你却赶人下山。”
陈祥山故意说道:“方兄息怒。在下是该下山了,方姑娘这是催着在下回去置办聘礼,择吉日前来下聘哩。”说完作势要走。
“回来。”方浩琴粉面通红,低声叱道:“谁催你下聘了?我已说过,管你闯阵不闯阵,都不作数。”
“浩琴——”方浩钰真的动了怒,喝道:“越说越不像话了。长兄如父,这亲事大哥定了,不许胡闹。”
方浩琴小嘴一撅,断然说道:“万事由得大哥,只这件事,请恕小妹不能从命。”
“姐……”
“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方浩琴截住方浩玲,转头向陈祥山说道:“小妹眼前还不想许字,还请陈兄见谅。”
陈祥山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浩玲涨红着粉脸截口说道:
“你不是催着我嫁人吗?好,好,好,大哥,请您今日就央媒上山,只要是尚无家室的男子,无论何人,妹妹我都从了,省得在家碍着姐姐。”话未说完已是泫然欲泣。
见妹妹伤心,方浩琴双眼一红,颤声说道:“妹妹你说什么呀?我何曾说你碍着姐姐了?”
“不是吗?我若不嫁人,难道要我每日面对着你内疚、抱愧不成?”
姐妹俩言来语去,陈祥山听出了一点眉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向方浩钰说道:“方大姑娘的意思,在下隐约猜出几分,方兄能否细说一二?”
方浩钰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就坦言相告吧。二十八年前,家母以四十岁的高龄,生下两个妹妹后不幸去世,爹爹悲伤过度,不久扔下我们兄妹三人也撒手人寰,她们刚过门的嫂子便承担起抚养她们的责任。眼看到了碧玉年华,我夫妻开始张罗她们的婚事。浩琴那时正醉心于算法阵图,提出列阵招亲的愿望。因爹娘早逝,是我夫妻不忍见她受委屈,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孰料十余年来,应试者虽然不少,却无一人能够闯出此阵。而这一来,妹妹浩玲的婚事便也耽搁下来。一直以来,浩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妹妹,因此决心要与妹妹为伴,等到妹妹出阁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浩玲才有刚才那一说。虽然事出有因,但浩琴妹妹太不懂事,还望陈兄弟海涵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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