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柯难心中一紧,就瞧见戚其生握住白牡丹的手,款款下落。
他脸上少见的温情。
而白牡丹,亦如百年前那样顺从。
“师父。”
秦柯难犹豫着,还是指了指昏睡的孟清,“这孩子体内阴寒之气,已是极限。”
“牡丹,替她解术。不可再耍花招。”
戚其生话语严厉,可眼底的柔和还是一览无余。
白牡丹笑意盈盈,只微微点头。
身上的红绸凝结在指尖,化作一道红线牵在孟清的眉间。
“白鸦,以魂契之名,命你回归本身!”
她的声音在四周散开,地上凉透的白鸦渐渐开始抽搐。
白牡丹又在指尖续了一道妖力,孟清的眼睛微眯,瞧着地上白鸦动了动眼珠。
红线由细变粗,从孟清眉间不断缠绕出来。
在白牡丹声音的牵引下,朝着抽搐的白鸦扑了上去。
红线入体,白鸦抽搐更加剧烈。
那被掐断的脖颈,歪成一个直角,不断抖动。
眼看就要跌落。
红线全部没入白鸦体内。
他伸手一掰,将自己的脑袋放到正中,由转了几圈,才从地上悠悠爬起。
“我说他在梦陀山你还不信,现在既然见到了,那是不是该解开我的魂契?”
白鸦眼神十分不屑,瞧着地上渐渐清醒的孟清,咽了咽口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小娘子,我可要带走的。”
“混账!还敢纠缠我山中弟子。”
秦柯难将孟清扶进夜游车,衣袖一甩,将白鸦摔出去了几个跟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鸦勉强躲过秦柯难的铜钱,朝着白牡丹高声喝道:“白牡丹,你被骗一次还要被骗第二次么?”
“你若不救我,下一个便是你!”
他东躲xī • zàng ,正要展翅逃跑。
就被白牡丹用魂契之言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白鸦,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先送你离开。”
她的话白鸦听着别扭,可他现在连个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柯难将一把铜钱砸向自己。
“白.......牡丹。”
他的恨意在铜钱嗡鸣声中越来越模糊。
眼前不再是白昼。
一张张似曾相识的女子脸庞不断沾满他的眼眶。
她们各个娇羞,又各个怨怼。
那一张张面容像一层层油纸。
糊在他的脸上,将空气挤得丝毫不剩。
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痛意。
唯有铜钱的嗡鸣与白牡丹低低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白鸦拼尽全力看向红衣的白牡丹,他的嘴张了又张。
却没有半点声响。
仅留的三字随着身体一块化成粉末。
“陈念,我照你说的做了。”
白牡丹将头靠在戚其生的肩上,说不出的满足。
秦柯难先是把孟清身上的言欢香用术法压制住,才坐上夜游车。
离开前,他看着戚其生淡漠的面容,似是诀别。
百年时光,的确是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
她不再是之前出生阴寒之地,只懂食人的花妖。
他也不是一见倾心,怒斩情根的修仙弟子。
情缘已断。
戚其生瞥了眼忙活着将院子翻修一新的白牡丹,手指一点,周围立马恢复了原样。
白牡丹有些不好意思,百年未见。
他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这里......”
戚其生有些动容,除去血腥味。
此处与他当年在俗世居住的小院子一模一样。
就连院子里菜地中的几颗幼苗,也是分毫不差。
“牡丹,你手中人命甚多。”
戚其生看着红衣的女子,伸出掌心的铜钱,“今夜便是你在世间的最后一刻。”
“我知道。”
白牡丹眼睛亮闪闪的,犹如夜晚闪烁的星星。
“我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夜晚是什么样了。”
“我的脸变了很多,一会你莫要害怕。”
她越说声音越小。
而无尽的白昼在她眼泪滴落的一刹那,恢复了原本的墨色。
是夜。
看不见的业火灼烧。
白牡丹身上疼痛异常,她还是扯出个笑容,拉住戚其生的手,“你别怕我。”
“我......不会害你。”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比月色更加醉人。
瞧着他,似是又回到了从前。
那场大火之后。
白牡丹想了很久,也不明白。
他既然订立了魂契,为何不直接用魂契将自己处死。
而是用火又下了诅咒。
可就算是她寻遍六州,也找不到一个叫陈念的修仙人。
白牡丹那时候想的很简单。
找不到,便让他自己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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