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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过黄金之海的人(下)(2 / 3)

    弹子台前的男人们转头向这边看着,其中一个猥亵地低声笑着:“嘿,莎拉,东方男人看上你了呢,快去,快去!”

    我的样子绝不像个有钱人,看得出这群嚣张的家伙根本就没正眼看过我。

    女招待扭扭搭搭地走过来,歪着身子靠在柜台上,斜眼看着侍应生:“森,叫我干什么?这家伙对我没兴趣。”

    侍应生显得很兴奋:“这位先生对铜版画感兴趣,你们可以好好谈谈,嘿嘿,我只要一百美金,一百美金,好不好?”

    我自始至终没表示出对这个话题的过度热情,只是在趁机观察角落里的几个客人,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这是进入沙漠的最后一站,通常都会有黑道人物停留,他们的任务是在留意游客们有没有特别阔绰的,以便实施抢劫。

    “你?铜版画?艾吉的铜版画?”莎拉冷笑着,看也不看我。

    “对,说说铜版画的事。”我低声回应着,敲了敲吧台,“一杯威士忌,一杯百利甜酒给这位小姐。”

    店堂四边的灯光更暗,零星坐着七个人,六男一女,肩部以上全都笼罩在迷蒙的昏暗里。我注意到背对着我的女人肩上,镶着一块亮闪闪的银片,约有巴掌大小,偶然随着肩头的转动闪出一缕银光。

    她手里握着一瓶黑啤酒,凑近唇边,既不喝酒也不放下,保持着一个雕塑般的凝固姿势。看到银片,我会想起亚洲江湖上一个相当著名的赏金猎人——唐美。那是一个从二零零三年才崛起的传奇人物,据说出身于中国大陆的云贵川一带,武功诡异,枪法精湛,尤其擅长于毒药shā • rén ,与中国历史上的“蜀中唐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赏金猎人只为金钱活着,这一点与杀手类似但又绝不相同,他们有自己的正义标准,甚至有时候会标榜某种政治倾向,做一些“为国shā • rén ”的壮举。

    我从没见过唐美,只从一些资料上读到过她的事迹,以及此人肩头上扛着的“亡命牌”。

    “不,不要甜酒,给我迷迭香加冰威士忌,大杯!”莎拉哧哧地偷笑着,肤色黝黑的脸颊上荡起两只又大又圆的酒窝,风情万种地盯着我的眼睛。

    “给她。”我向那名叫做“森”的侍应生吩咐着,同时扭身向门外望了望。希薇仍旧老老实实地待在车子里,对着车窗发呆。

    外面飘起了淡淡的夜雾,若有若无,朦朦胧胧。我已经决定,不管莎拉说什么,自己都会在五分钟之后离去,直奔狮身人面像。相信此刻沙漠里早就空无一人,正好是我和希薇展开调查的大好时机。

    “这个故事我重复过四百多次了,听着美男——艾吉说,他掉进了一个洞穴里,然后爬过很长一段即将坍塌的古代隧道后,就看到了一个用黄金铸成的大海,而且是真正的大海,浪花、木船、海岸应有尽有。呵呵,他甚至捡回了一个用黄金做成的贝壳和四个小螃蟹,那真的是一段神奇的经历,所以他回到城里,就连续三日三夜不睡觉,叮叮当当地敲成了那样一张铜版画。嘿,森,把那照片拿出来……”

    莎拉的后半段话淹没在男人们的哄笑里,其中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摇晃着走过来,在我肩头用力一拍:“朋友,给我十美金,我给你讲个比这更动听的故事,是关于‘亚历山大大帝铸造黄金灯塔’的传奇,不过,那座整体黄金造成的塔却沉入了海底,需要真正有远见卓识的人来打捞它,哈哈哈哈……”

    我推开他毛茸茸的手掌,礼貌地笑了笑:“多谢,我没兴趣。”

    他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毫不客气地把杯子掷到森面前:“喂,一打威士忌、一打黑啤酒,由这位朋友付账,快点!”

    我看了看他的黑脸,再次微笑:“好,我请客。”

    一瞬间,背对着我的女孩子亮出了一个小巧的化妆镜,镜面上的光芒一闪,直射到吧台上来。很明显,她在通过镜子观察这边的情况,不必回头,也能将吧台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当然,这也暴露了她的某种意图,必定是有备而来。

    唐美出道之后,最有名气的一战是替南韩警方追杀亚洲黑道“金钱帮”的管账师爷,从日本海一直追逐到阿尔卑斯山脉的“金钱帮”老巢,历时一百二十天,行程数万公里,终于将那个名叫“朴善西”的人抓回釜山,领取到了韩国有史以来数目最大的一笔警方赏金。

    事后,有消息灵通的黑道人物表示,唐美带回朴善西的同时,早就收受了金钱帮的内部赏金,还有私藏了朴善西随身携带的一笔巨款,这一战本身获利超过六千万美金,名利双收,史无前例。

    二十一世纪是年轻人的世界,从硅谷高科技俊才到意大利西西里岛黑手党,无时无刻不突出“年轻”二字。唯有年轻,才是商场、情场、白道、黑道搏杀的真正本钱。

    我不知道唐美此行的目的,也不想知道,更不愿意惹上这样的高手。

    无赖们拿到自己要的酒,也就不再纠缠我了,自顾自地回到弹子台前继续着自己的游戏。

    “还有呢?”我要了第二杯酒,向莎拉举杯致意。

    “艾吉说,他能找到‘黄金之海’的入口,但那么多黄金牢固地焊接在一起,看到却得不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残酷的折磨。所以,他自己弄瞎了双眼,发誓再也不想看到黄金这种东西,免得迷失本性。最先的时候,他还能靠制造铜版画维生,现在瞎了眼,无异于自绝生路,呆在老城区的旧房子里吃国家救济金糊口,我猜他不会有几年活头了,到时候那个传为笑谈的故事,大概也就彻底停止,不再被人传诵——”莎拉放肆的笑容背后隐含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哀伤,那些来自心底的深刻东西,是再多脂粉无法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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