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打的声音伴随老夸父的低吟,糅合成一种神秘古怪的气氛。夸父们闭上双眼,单膝跪倒,仿佛聆听神谕,脸上笼罩着肃穆的气氛。方飞忍不住仰望墙壁,人脸悄然生变,眉梢眼角充满了哀伤的意味。
“它就是盘古?”方飞望着人脸,心中微微恍惚,“它有六只眼睛?”
鞭打结束了,神殿安静下来,只剩下夸父王沉重的喘息。让人吃惊的是,当它缓缓站起,背上的鞭伤也随之愈合,伤口由深变浅,最终完全消失,只有地上的血花,不但没有暗淡,反而更加明亮。
裴千牛挥了挥手,盘震蹒跚地走到一边,盘甲也交还藤鞭,沉着脸退到老夸父身后。
“夸父的事了结了,”裴千牛扫视一干囚犯,“现在轮到你们了。”
看过盘震所受的惩罚,人人都是呆若木鸡。天关星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天狱关押着紫微最凶险的犯人,这儿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秩序。你们遭受的一切都是上天的报应,你们顶好老老实实,任何违犯秩序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哭是没有用的,抱怨都是废话,沉默是你们唯一的物品,除此之外,你们拥有的只有死亡。”
神殿一团死寂,裴千牛严厉地审视每一个人:“当然,你们会有少许自由,可这不是平白得来,需要付出劳作来交换。每四天我会安排一次聚餐,地点就在这座盘古神殿。”天关星顿了顿,冷笑说道:“如果你们越狱,那也是一件好事……”
囚犯们面面相觑,裴千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那意味着天狗可以饱餐一顿。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生灵可以逃过它们的追捕,我给了天狗绝对的特权,可以随意处置它们的猎物。”
说完以后,裴千牛沉默时许,感觉自己的话已经在犯人心里留下了阴影,这才回过头,冲副狱长说道:“巫唐,你给他们安排牢房,另外……”他冷冷打量方飞,“文彦青,你先治好他的腿。”
“遵命!”文彦青低头行礼。
裴千牛又看了看方飞,皱着眉头离开神殿。众人一哄而散,夸父跟着离开,脸色都很难看。巫唐呼呼喝喝,支使看守押送犯人,文彦青冲一个男看守招呼:“阴练华,你帮我送一下病人,我先去收拾房间。”
阴练华嘟嘟囔囔,老大不愿,可是天狱远离紫微,医生只有一个,万万得罪不起。阴练华一面抱怨,一面写出“搬运符”,带着方飞出了神殿。
以太阳为参照,狱医室在天狱的西南边。两人穿过长街,走了半晌,忽听阴沉沉的咔啦声,就像地震时大地崩裂的声音。
“什么声音?”方飞忍不住问。
“夸父语!”阴练华白他一眼,“你没听过?”
“没有!”方飞连连摇头。阴练华把他审视一番:“我说,你怎么赢了魁星奖的?是不是那时候天宗我就在你身上?”
方飞心头火起,抿嘴不答。阴练华哼了一声,说道:“装模作样,这儿可是天狱,看你能撑多久。”
夸父的交谈戛然而止,忽听脚步沉重,盘震拖着庞大的身躯沿着墙根走了过来,盘甲顺从地跟在后面,它们对于人类视若无睹,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
“你们在干吗?”阴练华大声叫嚷。
“巡逻!”盘震头也不回地说。
“它的伤全好了?”方飞好奇地看着巨人的背影。
“白痴,”阴练华冷笑,“夸父的力量来自息壤,只要盘古还在,就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它们。”
“你是说它们不会死?”方飞惊讶地问
“会,”阴练华顿了顿,“可对夸父来说,死亡不是结束。”
“不是结束?”方飞迟疑一下,“难道会变成蜕?”
“不!你知道凤凰吧?”
“知道!”
“凤凰浴火重生,夸父浴土重生,它们死后埋进息壤,等到适当的时候就能复活。对于夸父来说,死亡等于休息,不过是睡一觉的事情。”
方飞听得心惊:“它们岂不是越来越多?”
“你知道夸父为什么叫‘父’吗?”
“呃……”方飞有点儿后悔在课堂上睡觉。
“夸父只有雄性,所以不能生育,”阴练华轻蔑地看着男孩,“它们的数量不增不减,依靠息壤不断重生,唯一的麻烦在于——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会丧失前世的记忆,仿佛一张白纸,需要重新开始。”
方飞想了想,又问:“天狱有多少夸父?”
“十一个!”阴练华简短回答。
“这么少?”方飞大惑不解,“所有的夸父都在这儿?”
“胡扯,”阴练华疑惑地看着他,“其他的夸父都在幽都,”他抿了抿嘴,“准确的说,那些夸父都是尸体。”
“它们没有复活?”方飞怪问。
“没有息壤当然活不了,”阴练华越发困惑,“你没学过《紫薇史》?”
“我脑子笨,记不住……”方飞支支吾吾。
“白痴,” 阴练华没好气说道,“道者跟巨灵的战争,夸父是最难缠的对手,它们总能死而复生;最后一战,夸父大多阵亡,支离邪把它们的尸体丢进了幽都的深渊,又把盘古带到这里,把夸父和息壤彻底分开,只留下少许息壤,藏在朱明火宅用于研究。即使这样,幽都也派了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接近夸父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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