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山下的人都跟着高声叫起好来。当晚,杜刚把王兴会、易老伯、虎娃还有几个领头的佃农叫上,就在连天山后的工棚里,易老伯掏出一罐珍藏的谷酒。杜刚非常豪爽,酒过三巡后,拉着王兴会称兄道弟,几人畅饮一夜。
竹子已经半数运出山去,眼看一切风平浪静,这天王兴会和李磊、刘原彬三人正在和往日一样放排,只听见东山垇之上传来几声惊呼:“不得了了,不得了,易老伯被毒蛇咬了。”
王兴会等三人跳下竹排,一把推开监工的胡忠,向东山跑去。易老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腿上四个齿痕咣咣向外冒着鲜血。一个长工说:“看见了,是银环蛇咬的,没来得及打,往怪石滩走了,有三尺来长。”
银环蛇的毒性来得好快,民间俗称五步蛇,被咬了之后,走不了五步就要殒命,杜刚和虎娃也早闻声赶来,他二人平时和易老伯同住一屋,和亲人无异,这时眼看易老伯只有了出气没有吸气,心头都是难过非常,却也无可奈何,在那个年代,有多少人是生不起病经不起三灾四病的,碰到这种厉害的毒物咬了,无异于宣告了生命的终结,杜刚和虎娃都是粗野的山间汉子,不会啼哭伤感,在易老伯最后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这就算是能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要不是王兴会撕开裤管,用嘴对着伤口吸出毒血,易老伯那次必死无疑。当杜刚和大伙一样震惊地看着王兴会用嘴将易老伯腿上伤口中的黑血一口一口吸出吐在一边的时候,几乎都是愣在当地的,因为还从来没有人敢用嘴去吸五步蛇咬过的伤口,口腔离大脑更近,蛇毒进入口腔,无异于自寻死路。
也没有人相信人被银环蛇咬了还能活命,直到易老伯腿上伤口中血液渐渐变为红色,头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王兴会撕下一条布条捆住易老伯的腿,大家才相信,易老伯捡回了一条命。王兴会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跳到泥溪河中,发疯一样的捧着水往嘴里漱口,直到他晕倒在河滩之上。杜刚才惊慌地喊起来:“快救人啦!快救人啦!”
大伙把二人扶回厢房,就地找来治蛇毒的草药,嚼烂了敷在易老伯腿上,虎娃另外取来一大把,拧出汁水淋在王兴会口里。倒是易老伯先醒来半个时辰,王兴会才睁开眼睛。
杜刚知道两人的命算是都保住了,他感激地看着王兴会,又看了一眼易老伯,勤劳朴实的农家汉子从来不会用更多的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感情,三人相视一笑,从此就都是过命的交情。
去找胡桂全汇报的人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出了这种事,自然得第一时间让主家知道,汇报只是其一,请主家掏钱买药或者请郎中,才是本意,毕竟,大伙都是在胡桂全的竹林里干活营生。
虎娃重重一拳打在墙上,泥土瑟瑟而下,胡桂全没有一点意思表示,显然太不把大家的命放在眼里,虎娃年轻气盛,就要去找胡桂全理论,几个佃户和长工也摩拳擦掌。
胡忠突然气势汹汹地闯进工棚,身后跟着雷德贵和两个保安队员,胡忠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喝骂起来:“找死吗?黄天白日的,还躲在这给我偷懒,都给我滚出去……想要造反吗?”胡忠摸着腰里的短枪,左手挥动着梨木棍。尽管胡忠张牙舞爪,这次大伙脚步都没有动,一个个怒目而视,虎娃眼睛瞪得像铜铃:“人都快死了,我们可是给你胡家做活。”
胡忠白眼一翻:“生死有命,你们几个不是都没事吗?是死是活我不管,吃我们胡老爷家的饭,就得给胡老爷交齐竹料,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限期交齐竹料,”说着走上前来,一把扯住易老伯,“你个老东西,别再这装死,快给我起来干活。”
杜刚一把推开胡忠,虎娃抢上一步,抓住了胡忠的手腕只一推,胡忠一个趔趄,他狂叫道:“好啊,你们吃了豹子胆了。”将碗口粗的梨木棍又劈头盖脸打来。
棍子举到半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再挥不下来,胡忠一回头,见王兴会已经坐起来了,一把抓着棍端,吃了一惊:“你,你要干什么?”又见他脸上紫气隐隐一现随即消失,又硬着胆子吼道,“你放开我。”王兴会一字一顿地喝道:“胡管家,打人也要看时候。”胡忠暴跳如雷:“老子还用你教训,我现在就毙了你们这帮兔崽子。”
“你把大家打跑了,没有人上工砍竹,耽误了时间,只怕你胡管家也不好交代吧。”
这句话正戳到胡忠的痛处。早上,胡桂全还训斥了他一顿,说是如果到时交不齐这批军用公事,要拿胡忠的脑袋去交差。胡忠就坡下驴地退出了工棚,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五日,这天傍晚,胡忠在雷德贵及两个保安队员的护驾下进山来宣布:易老伯不能干活抵债,已将他山下的土屋占做猪栏,限他两天之内离开连天山;虎娃以下犯上,罚半年工钱。
两个保安队员拿着步枪,雷德贵全副武装,胡忠得意地看着怒气冲冲的一伙人,讪笑了几句离开了。等他们一走,大伙就像火上浇油一样劈哩啪啦炸了开来,一个个怒火填胸,虎娃更是双目圆睁,高声大骂,他返身操起一把斧头,大喝一声说:“走!今天拚上我这一百多斤,定要将这伙王八蛋杀个鸡犬不留。”说着把手一招,就有几个人跟着他就要冲下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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