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俩的话令李残稍稍有些在意,不知他们要干的活儿指的究竟是什么?
李残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他偷偷观察着两名鬼差的行动。只见那小鬼差起初不敢行动,可被大鬼才训斥几句后,便硬着头皮和他一起转入佛像后面。
半晌后二人推出满满的一大缸油,李残但闻得清香扑鼻,似乎是灯油,心中纳闷儿。
于是跳起来高呼道:呔!你们两个小鬼做什么?鬼差被他冷不丁的一吼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慌忙之中竟跌进油缸里,更狼狈万分。李残将两人拽上来问道:你们两个不学好,为何要偷着寺庙里的灯油?
还好让我发现了,若我不知情,这偷窃的罪名便要扣到我们平安军的头上了!
两个小鬼儿对视一眼,当即齐刷刷跪倒,不断叩头道:星主爷爷饶了我等吧!
李残问道:你们俩认识我?那鬼头儿答道:爷爷的大名,天上地下哪个不知晓?
若不知道您的名讳,那……那除非是个聋子!另一个小鬼显然不如他会说,只得附和道:对,除非是个聋子!
李残一笑:少来,别给我戴高帽。你俩可知这寺院里的灯油乃是祭祀神明用的?
你俩若是偷走犯的罪过可不浅。两个鬼差立刻哭丧着脸道:是,是。还请爷爷饶命!
李残道,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它,莫不是拿去换钱吧?两人将头摇的波浪鼓一般:爷爷就算借小人一百个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儿。
哦,那是为何?李残追问道。这……两人对视一眼,却谁也不敢发声。
李残故意道:好吧,看来你们是不肯说了。我这就给阎君写信,让他重重责罚你们俩。
他边说着,不禁感到心中好笑。其实他哪里认得什么阎君。所谓写信云云,不过是顺口胡诌而已。
可两个小鬼却当真了,磕头如捣蒜道:爷爷,我兄弟二人还有三五年便可投胎了。
您若是这时候告上一状,我们最起码还得再服几十年大刑。我们俩求你老人家了!
李残佯怒道:既知如此,那还不快说!那鬼头儿四下里看看,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爷爷,实不相瞒,其实这油便是阎君朝我们要的……李残奇道:胡说!
阎君怎么会纵容手下人偷东西?鬼头道:阎君当然不是让我们来偷。只是要求我们每个当差的限定三日内,每人给他凑足整整一缸的灯油。
若办不来的,挨板子还是小事儿,可这劳役又要延期。我们兄弟俩,东拼西凑才将将凑够了一缸油而已。
还剩下一缸,实在没处着落,便把心思打到了这城隍庙里。可我们万万没想到,您老人家居然也驻扎在此,一时冒犯,真是……他一时辞穷,也不知说些什么,便张开瘦骨伶仃的手,扇着自己的耳光,我偷东西我该死!
旁边的小鬼赶忙拽住他的手哭道: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李残心想,他们明明凑够了一缸油却不肯独自交差,足见有些义气。
心中便打定主意,不再为难他俩。然而起初的那股好奇心却仍是没放下,便多问了一句:阎君要这么多灯油做甚?
小的鬼差答道:点灯照亮啊,您不知道这两天地府里都忙疯了!李残掐着指头算算,似乎距清明节还有些日子。
便又问:你们地府有什么变故吗?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你们不回答也无妨,我不会去告你们的状的。
两鬼对视一眼,大鬼差叹了口气道:多谢爷爷您宅心仁厚,小的便据实相告了。
目前地府中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誊写生死簿,听说要进来一大批死人。
李残一愣:中原战事渐息,哪儿来的死人呢?随即脱口问道:大概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鬼头儿答道:总有百万之数吧,否则我们也不会四处去偷油了。李残的头脑中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他只到天下,马上就要归于太平,却不知为何会突然死掉那么多的人。
于是颤声问道:他们……他们为何而死?莫非因为打仗不成?鬼头点了点头,正是。
李残一声长叹,原来自己贸然辞职的决定,竟会导致近百万人丧命,这绝非他的本意。
既然知道会导致这种结果,李残便不会这么做了。哪怕对不起美雪,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人间惨剧发生。
于是李残勉强稳了稳心神道:你们二人回去后告诉阎君不用准备了。我已决定继续担任统帅,匈奴人不会敢来挑战的。
鬼头却又摇摇头道:星主爷爷此事和匈奴人没有关系。李残狐疑道:不是匈奴人,那怎么会这样?
鬼头儿道,说起来此事和您还真有关。死的那百万人中有一半是汉人,另一半却是白虎番的番民。
您可还记得当年与陆恒立下的十年之约吗?默然间,李残只感到五雷轰顶,大叫道:我对不起陆兄弟!
然后翻身摔倒。说起来这个约定他也没忘,然而眼睁睁的疏忽了。后世有种假说,名曰灰犀牛,单道这种心理。
人们往往对特别重要,可又习以为常的事,视而不见。等事情来临之际再做应对却已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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