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指向极其明确 显然是冲着刚刚下台不久的徐阁老说的 此一时 彼一时 老徐下台后京中的人立刻随风倒 这让他看到之后胆子也随之大了 隆庆和刘金吾又怎能听不明白 但是徐阶辅国多年 刚刚风光退休就要揪他的老账 这种事做出來未免太不近人情 郭书荣华微微一笑:“侯爷所言甚是 不过清查贪墨之徒 需要举证、调查、核实、审理 一场规程走下來费时费力 只恐贻误了军机 其实动兵是下策中的下策 朝廷还是要以法制人、以德服人 古田背后推手是聚豪阁 据荣华所知 他阁中亦有不少人物可称才俊英杰 只是想法偏激 以致走上了错路 侯爷也与他们中的一些人有过接触 相信在这一点上 与荣华应该是有共识的 相信您也不希望打起仗來 双方落个玉石俱焚 倒让xī • zàng 、鞑靼、土蛮这些外族渔人取利吧 ”
常思豪静静听着 这些话句句切中自己的心事 然而明知郭书荣华绝无为江湖中人着想的好心 而多半是以此为由 在一步一步地将自己引导向他所期望的目的地 却又偏偏找不出半点可以插嘴置辩的缝隙
郭书荣华微微抬了抬眼:“其实前些时候 厂里打探到一个消息 说是长孙笑迟夫妇沿长江而上 避开旧日部属 最终在宜宾附近消失了踪迹 ”他瞧过了常思豪的表情 目光又回转低去 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摩移 微笑继续:“水姑娘酷爱杯中之物 想必他二人留恋那里的好酒 便寻地隐居下來了 ”
隆庆道:“听荣华禀报此事后朕心甚喜 贤弟 前者你北上辽东之前 咱们也商量过此事 那时不知皇兄下落 其它也无从谈起 你曾说聚豪阁和古田的事情最好还是平和解决为上 朕这些日子思來想去 深以为然 然而那些人以武力自持 充满敌意 咱们的话 他们又怎能听得进去 这就需要找到皇兄 请他在旧部间居中斡旋 來破开这个局……”
常思豪寻思:长孙笑迟的皇族身份需要保密 要找他自然不能派外人去 冯公公每天被小太子缠着脱不开身 郭书荣华和刘金吾又算不上和他熟悉 见了面也递不上话去 那么这任务落在谁头上 还用问吗 问題是自己已经劝过长孙笑迟一次 对方毫无出山的兴趣 再找上门又有何意义 可这话此时此刻只能在心里念叨 却又不能明提
隆庆见他脸色怔忡 叹道:“贤弟 事关生死存亡、国家大计 愚兄已决定以巡游为名 亲自前往 劝说皇兄 奈何江山属我 身为天子却寸步难行 诸位大臣听说此事 纷纷反对 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 若是贤弟能陪朕同行护持 相信他们便无话可说了 ”
常思豪明知他说的是假话 可不管怎么说 相比上次所谈 皇上以武力解决的态度有了转变 总算是一个进步 在这个基础上 也许自己也应该再努一努力 拱手道:“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动 此事只交在为臣身上便是 ”隆庆大喜:“皇兄与贤弟情义深笃 想來有你前去 亦必能一切顺利 只是贤弟在南方归來多有疲惫 本当在京师好好歇养 不想国事纷繁 又要惹你劳顿登程 朕当心中 着实过意不去 ”
常思豪笑眼瞄他:“此事无非臣之本分 有何劳苦可辞 ”
隆庆感慨道:“有贤弟替朕分忧 真国之幸也 ”亲斟御酒三杯相赐 又招手在旁边要來纸笔 常思豪托杯瞧着他快笔疾书的样子 心想:“这文酸公弯弯绕多得很 当初哄老徐也是这套词儿 如今又使在老子头上 将來指不定怎么对付我 事情该办还是得办 可也不能太相信他了 ”
隆庆将书简写好封实 并几张金票一起递过道:“这些盘缠给贤弟路上花用 朕的心意 也都写在信中了 贤弟与皇兄相见之时还要多陈利害 劝他以国事为重 事成之后 务要尽力挽他回京 咱们兄弟也好再聚团圆 ”
常思豪应声接过揣好 起身准备告退 隆庆道:“事关重大 贤弟尽量少带随从 以免走泄 ”常思豪心里明白 掩手一揖:“皇上放心 ”隆庆像是想起什么似地 又道:“对了 戚大人在三地往來练兵 今天已到昌平 贤弟临行前可去看看 有什么襟长里短的 指点一二也好 ”常思豪一笑 心说戚大人练的兵还用我给把关吗 也不多说 垂首称是 郭书荣华亲自将他送出宫來 外面早有一匹高头大马备在那里 正是三河骊骅骝 郭书荣华一笑:“侯爷出海后 这马为刘师颜所获 他又送给了吴时來 前阵子吴时來被押到京 连这马也一并送了回來 不过沿路饲喂不精 掉了些膘 荣华着人调理一番 换过了蹄铁 如今又已是生龙活虎 特牵來与侯爷身旁使用 ”常思豪笑道:“多承督公厚意 ”扭过头去望望天色 又作出副为难样子:“哎呀 宜宾这地方很大 要找两个隐居的人可是不容易 督公可否为在下指点一下迷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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