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 接着嘿嘿笑道:“大哥 你是沒瞧见徐阶那样儿 寒碜透了 海瑞弄个桌往他家二门里一坐 让手下人把他家房产地业流年帐薄全搜扫出來 连着天儿地看 另有一拨人下去调查搜告 告地的还地 告田的还田 这人來得可海了 徐家的田产多达二十四万亩 几天内就退出去一半 折腾一溜下來 连老徐的大宅子都要抵交官卖 还欠着不少钱 徐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往外搬家 一人提个小包袱儿 挨个儿从门前过 经检查后方可离开 检查出偷带细软金银的 当场搜出即沒官 除了老徐和他老伴儿 以及儿子儿媳几个有体面的人 哪个也沒放过 嘿 就这样 还不算完呢 这案子大 告索的人太多 我看过完年也办不完 哎 这回我算见识了 官场上千万别失势 人这玩意啊 真是什么都干得出來 ”
常思豪默然心想:“徐家两个儿子横霸乡里 有这下场也是活该 ”
秦绝响笑着往前凑了凑 道:“大哥 我在徐府跟着看 结果瞧见一个人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
常思豪:“谁 ”
秦绝响道:“水颜香 ”
“哦 ”常思豪顿感惊讶 心想长孙大哥上次出來就是找她 后來结果也不知怎样 怎么水姑娘倒落到徐家了 秦绝响道:“当时徐家的人一对儿一对儿地在海瑞桌子面前过 我在后面背着手儿瞧着 一眼先瞧见徐三公子了 这小子沒心沒肺之极 比以前还胖了 脸上笑忒嘻嘻的 沒有一点愁样 一边走着 一边伸指头逗旁边女人怀里的小男孩 我一瞅 抱小孩的女人是个少妇打扮 微有些肿眼泡 稍稍有点胖 但是那漂亮劲儿让我一眼就认出來了 心说那不是水颜香吗 一打听 果然是她 说是嫁给徐三儿很久了 而且生了个孩子 叫徐夕牧 名字也是水颜香给取的 ”
常思豪皱眉道:“不会吧 ”心想水姑娘放着长孙大哥那样才貌相当的英雄人物不嫁 怎么跟了那么一个人呢 难道是觉得日子过穷了 又想着荣华富贵 所以才去的 问道:“那孩子多大了 ”“这倒沒问 ”秦绝响感觉抱得有点酸 撂下杯 把孩子交给阿遥 回忆道:“嗯 那时候正是六月的天气 孩子穿的不多 我看骨架么 当时怎么也有个一岁多了吧 ”
常思豪目光遥远 慢慢地“哦”了一声
秦绝响道:“水姑娘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人 倒底有点走样 漂亮虽然还是漂亮 那也是一碗清汤剩的底子 有点渣了 ‘天下第一美人’什么的 就更叫不上了 瞧见她呀 我就觉得女人其实挺沒意思的 人活着也太沒意思了 徐三倒像是还挺疼她 排队接受搜身的时候 沒他的事儿 他还在教那小男孩念儿歌 什么友情宝、疙瘩婆之类的 站在他身边 他都沒瞧见我 水颜香倒是低下头 很沒脸的样子 本來我还想调侃两句 这么一瞅着 心里倒怪不是滋味的 ”
常思豪静默半晌 叹道:“女子生而如花 对于花來说 欣赏花朵的人大概只是过客 而不管花开花谢 始终愿付辛劳浇水灌溉的人 才是理想的归宿吧 ”阿遥听了这话 轻轻摇着孩子 抿嘴甜甜地笑了
秦绝响道:“我也是爱花的人哪 可我的花都谢了 我再怎么浇水灌溉 这花也不理我 那可怎么办呢 ”
常思豪一笑:“接着浇啊 ”
秦绝响:“浇一辈子也不开呢 ”
常思豪笑道:“开了是你的幸福 不开是你的宿命 反正你爱的是这盆花 只要自己忠于自己这份感情就好了 你管它开不开呢 ”
秦绝响道:“说得轻巧 你这是盆水仙 不但开花 都结了果儿了 我那却是一株铁树 地都浇裂了 她那还一肚子火儿呢 ”
常思豪哈哈大笑 秦绝响道:“别笑了 说点正经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常思豪笑道:“回去 回哪儿去 现在聚豪阁也灭了 秦家也垮了 百剑盟也散了 皇上要还我这御弟干嘛 打古田吗 那里沒有江湖人可对付 教我去 我也不会去的 ”
秦绝响道:“大哥 咱们兄弟在江湖上臭了 可也不等于就完了 你看我有什么本事 皇上用我 不还是冲着您吗 再者说 百剑盟这一散 郑伯伯的遗志 您就不继承了 别人还谁拿得起來啊 哪儿倒下 咱们就哪里爬 您把剑家的大旗重新一竖起來 把剑家思想推行开來 整治官场 肃清天下 那时候骂咱们的话 就都成了过往云烟了 ”
常思豪默然不答
秦绝响道:“您都不知道朝里的事儿 徐阶走了 内阁又补进个赵贞吉來 沒徐阶的本事 脾气倒比陈以勤还大 更气人的是他还和老陈联合起來搞这搞那 闹得人不得安生 这天下教这几个老头子越搞越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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