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草丛间钻出一只像兔又像鼠圆滚滚的小灰兽,霖无韬继续讲解道:“这是‘鼠豚’,你别看它脑袋大脖子小,四肢短细又无尾,模样奇奇怪怪的!这可是一道肥美香口的肉食,剥取皮毛,身上的肉还不少哩!”
话未说罢,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停在溪流另一边,霖无韬刚欲言语。
眼见坐在桐露膝上讲解得忘乎所以,故而三番四次无意将后背碰触到桐露胸脯而不自知的毛头王子,此刻又要向后倾倒,情急之下,衣琊弈屈指一弹,一片翠绿叶子飞出,击落了站在枝头的雉鸡。那野雉双腿一蹬,双翅一拍,便命丧黄泉。
衣琊弈如此大煞风景,桐露顿时一腔怒火翻腾,卷袖子就要收拾他。
小王子突然跳起来拍手叫好,屁颠屁颠地越过小溪,将断绝生机的野雉提了回来,“衣大哥这手摘叶飞刀真是好绝技,我们有烤鸡吃了!听说这野雉肉质紧实,比之一般家禽要更加美味可口,本王子此次出宫常在山野田间见着,想不到今日有机会尝到此味。”
桐露随即明了,忍住笑意。难怪这孩子总是提起宫中饮食,想必是跟着这位木大师吃斋啃馒头淡怕了,难得遇上寻常人,又不好意思出口提及,故而用尽旁敲侧打的言语,真是“用心良苦”啊!
一想到吃惯珍馐海味的孩子,如今捡到一只寻常之极的野雉便如此发心欢喜,桐露心头泛酸,接过那只野雉,到一旁刨洗清理。并吩咐衣琊弈将那几尾小黄鱼一网打尽,还有那只蠢头蠢脑的“鼠豚”也一并遭殃!
桐露亲手下厨烤了野雉、鼠豚,用香叶泥巴包裹蒸了几条小黄鱼。还挖了许多木薯作为主食,采集的野果野菇则用以调味。
平素下厨乱七八糟的情景,此时竟未发生,看得衣琊弈和坐下之后缄口不语专心雕刻一根樟树木头的天宗二人,仿佛白日见鬼一般惊奇不已。
不知原委的音察国小王子霖无韬满心期待,木大师合十打坐不为所动。
烹饪结果并未让霖无韬失望,三道佳肴恰到好处,焦香鲜美,作为主食的木薯炭烤时裹上一层湿泥土,考出来的木薯肉松软之余香气更甚。
大和尚只吃了两个不大的木薯,食量比年岁幼小的小王子和女儿身的桐露还小,真不知道他那一身横肉是如何长成的。
饮食休憩罢,一行人启程开始游山玩水,天宗专心雕刻的樟树枝正好成形,是一柄宽大而不甚长的木剑,以气驾驭,漂浮空中,用来载动霖无韬。
樟木宽剑由天宗提供源源不断足以支撑其悬浮与飞行的气机,在安全范畴之内撤去主控,高矮快慢的掌控权交由了霖无韬。音察小王子得到如此一件好玩的物件,欢腾得忘乎所以,一时高高飞起触碰树枝,一时贴地而飞采摘新鲜野果,若是遇见一两只蜻蜓,抑或成群的绿腹小燕,就更是来劲了,总是要追赶得小动物们筋疲力竭方才罢休。
此时的小王子揣着一只拼死不从的大蚱蜢,樟木剑离地二尺,宽大的剑身犹如平地,霖无韬蹲下身子,另一只手伸出,正要去摘一朵五颜六色杯盏大小的花朵。
几道白光倏忽从林子深处射出!
每一道白光,都是一柄质地上品的飞剑,而且飞剑之上赋予的乃是精纯的神意,以神意“御剑”与以气机“驭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其中门道却非三言两语能够轻易区分。
天宗来不及运转气机驱使宽厚木剑避开飞剑,同时又担心木剑剧烈移动会摔伤霖无韬。顾不上其中威力最盛、行进轨迹极为诡异的一柄飞剑将神意系在了自己身上,此时身随神动,脚踏溪面飞赴救人!
天宗自负身法当世可进前十,此时情急之下,更是达到非同寻常的疾速,要赶在那道化作白色流萤的白光之前救人并非难事。
身边突兀掠过一道虹影,脚下的小溪被蛮横的巨力截断,飞溅的水珠溅射过来,砸在脸上生疼。
只闻“叮、叮”两声,袭向霖无韬的飞剑和另一柄飞向别处的飞剑都被砸落在地,两柄绝非凡铁铸造的宝剑此刻剑身歪七扭八躺在草丛中,一道英伟的人影为霖无韬挡下了杀身之祸。
木大师手持乌铁棒,宛如执禅杖的金刚,身上依旧没有一丁点儿气机波动,也无任何神意涟漪,居然是凭借肉身蛮力折毁两柄飞剑!
四道“龙须弦”骤然弹出,又突然收拢,将隐匿了行踪之后,却又再次冒头袭击的一柄飞剑缠住,天宗由此寻根朔源,捕捉到了藏在暗处的背后黑手。
其余两道龙须弦一如剑一似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齐齐发动攻势。无奈御剑之人经验极丰,龙须弦才一近身他便先行脱逃,只有一条龙须弦扫到了他左肩,带出一串血花。其实只擦伤了一层皮,于大势无关痛痒。
另外还有两柄飞剑,分别射向桐露与衣琊弈,不过都被拦下。
桐露卷好了袖口,却没有动手的机会,对自己不济的功力嘟嘴生闷气。一手抓住一剑两手持剑的衣琊弈窘迫一笑,哪里敢领取半分功劳,他这辈子,算是陷定在这个坑了。
“允了!”
霖无韬突然莫名其妙开口,语气轻轻巧巧地说了简短二字。
天宗尚未思索明白,那位身形惊人的木大师却已经迈开巨大的步伐,风驰电骋地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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