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法天和十三坐在黄土矮墙上。那个叫做“老僵尸”的老人仍是坐在围墙边上的小屋里,一动不动,低着头。
十三坐在张法天旁边,“念哥哥,你说这个老爷爷一直都是坐在这里的,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啊。”
虽然十三背地里给这个老人取了一个难听的绰号,但碍于老者有些吓人面容,当着面他也不敢说出来。他怕说出来,这一尊“老僵尸”突然从屋里蹦出来把他给吃了,他想到这里就瘆得慌。
张法天自然比十三知道得多。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是什么人,他当日进入这条巷子的时候,可就花了好大的价钱。那天张法天给了老者一只青黄色的鸡蛋,张法天跟他说这是他家里祖传的,那“老僵尸”拿过鸡蛋就是嗅了嗅,然后掏进口袋里,拿出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片,上面依稀可以印着一个“黄”字,张法天拿过这张铁片放进屋子里,走进小巷中了。
“那可不是,老爷爷的故事可长了”,张法天瞥了一眼老者,见老者神情木讷,就像陈年不起波澜的古井,正要开口说道,那经年不发一言的老者出声道,嗓音沙哑低沉,“小娃娃,老头子我从不开口,可老头子开口了,可是要收点东西的。”
“老爷爷,你要收什么东西”,十三见这个木头一样的老僵尸终于开口说话了,也来了几分好奇。
张法天连忙捂住十三的嘴,向那老者欠身道,“还请前辈不要生气。”
“哈哈哈”,那老者竟然哈哈大笑,转而声音平淡,说道,“今天老头子心情好,不跟你们俩见识,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踢踢踏踏的声音传来,“念哥哥”。
张法天和十三循声望去,正是平日里最爱穿着红裳的芍药,可是芍药今天破天荒地穿了白色的衣裳。
张法天正要起身迎上去,可没想那老者说道,“年轻人,你可想好了,你这一迎,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张法天一愣,脚步一停,只是停了两息,又是一步踏出。老者的话张法天听得似懂非懂,这两个月和芍药相处,张法天大多也了解了这一对看似祖孙的一老一少,他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张法天在心里自嘲一笑,回头路,自己早就没有了。
“小芍药,你怎么跑得这么着急”,张法天轻声说道,眼神在少女的脸上游走,想要看出什么来着。
其实不用她看,芍药的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通红的两只眼睛也是刚哭过的模样。芍药是跑着去铁匠铺的,问了石冬,石冬说张法天和十三去巷口了,芍药可就急着哭了,一边哭着,一边跑着,朝着巷子来了。
“念哥哥”,少女哽咽着,“念哥哥以前总是给我看病搭脉,我知道念哥哥医术神通,狼奶奶他要不行了,念哥哥帮帮芍药吧。”
这个叫做芍药的少女,天生患疾。人体自有百脉,百脉之中皆有气机流淌,而芍药体内的气机每每到了月中的时候就会变得缓慢、冰冷,如若长此以往,芍药就会变成一个冰人。张法天小时候向他的姥姥学过几分医术,说是几分,可放在寻常小镇里也算是一个“神医”了。话说回来,这条“无留巷”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在这里常住的居民们没有十年就不准出去,你若是想要出去,就要留下一样东西,前些年有几个在这里住了八年的汉子成群结队地想要出去,和巷口的这个老僵尸对峙了起来。他们足足对峙了一个晚上,那晚之后,巷子里的人们再也没有见过这几个汉子。
“念哥哥,那我们快去芍药家,替那个老奶奶医治吧”,十三说。
“嗯”,张法天说,“芍药,我们快去吧。”
芍药得了应许,就拉着张法天往她家的院落跑去,十三则在后面跟着。
那个被十三叫做“老僵尸”的老者望着三个人远去的背影,竟然吱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极其瘆人,就好像简陋屋子里的破烂木板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老者闭上了双眼,十息过去又睁开了双眼,这个时候,巷口外三丈处站了一个人。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倒是挺威武,上面绣着一条紫色的蛟龙,他的容貌也生得颇为庄严,就好像一把在冰冷地水里淬炼了五六十年的古刀,不怒自威。
那中年人早已到了此地,只是等着老者睁开了眼,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用着一种疑问的语气,“死了?”
那老者先是点点头,静默了片刻,中年人抬腿正要走,老者又是摇摇头。中年人连忙停下脚步,一个箭步冲到老者旁边,他的语气仍旧是很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不做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鸡蛋,就是那颗张法天给他的青黄色的鸡蛋。那中年人看到这颗鸡蛋,不,其实这是一颗长得跟鸡蛋一样的珠子,一对剑眉蹙在了一起,“岚珠?”
中年人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而后小院巷子口又陷入了沉寂中,昏黄的落日射出的霞光把中年人和老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珠子我带回去了”,中年人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但他又伸出了隐藏在他灰袍下的干枯的手掌,完完全全地伸出了五个手指。
“你这是得寸进尺”,中年人看到这个数,瞳孔一缩,惊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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