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指的主人正是高承启。先前张浮尘暗中以圣人之力将这一方天地笼罩,使得交战气机不外泄。可百里陌去见了高承启后,高承启心细如发,推算之下,便心知有高人造访,不然百里陌眼中的通天剑意又怎么会像被人打散了一番。
高承启负手而立,看向张浮尘,眼中多少还是闪过一丝忌惮,“圣人来我宫殿,所为何事。”
张浮尘并没有回答高承启的问题,他细细打量了高承启一盏茶的时间,高承启也不出声。张浮尘留下了一句话,便化虹离去。
“好自为之。”
“王上”,荣三载如今修为虽然三十五步,可他能有今日大多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就连那本《灵玄化学功》,也是高承启给他的。
“你可知道,我为何把功法给你,而不给你哥哥”,高承启问。
“哥哥,为人迂腐,性子又刚烈,王上是不想多生是非”,荣三载此刻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人模人样,战战兢兢地问道。
“嗯”,高承启应声道,可他下一句话却是让荣三载满头大汗,胆战心惊,“可你哥哥对我没有二心。”
听到这话,荣三载大惊失色,连忙哭喊道,“老朽对王上半点二心都不敢生啊”
高承启并不说话,只是站了片刻,然后和张浮尘一样丢下了一句“好自为之”,离开了宫门之前。
“刚才张浮尘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我三十五步竟然还挡不住他”,在高承启走后,荣三载喃喃自语。
这时,有两个字回荡在荣三载的耳畔之中。
“圣人。”
这一刻,荣三载肝胆俱裂。
张法天和芍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刚刚打捞上来的老妇人在他们眼前化为灰烬。
小姑娘宝石般璀璨的眸子依旧璀璨,只是不着痕迹地流转过一丝夹杂着痛惜与不舍的恨意。张法天则是平平淡淡地看着这一幕,从北域来到南疆,三年,六千里,漫长的路途上,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大漠上的刀光剑影,关隘边的尸血骨骸,历历在目。要说如同张法天这般大小的年轻人,大多还是未尝世间雨雪风霜的人,张法天本来也应该如此,然而世事无常,从身为雄踞一方颇享盛名的家族的贵公子变成了浪迹天涯流亡海内的破落人,张法天比之寻常人总是要强上许多的,眼前的小姑娘也是如此。
张法天看着小姑娘瘦小的背影,缓缓开口说道,“芍药,你这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回得来吗?”
他顿了顿,又说道,“张老头和我说,他欠我一个人情,我换了三天时间。”
小姑娘先是不出声,猛然回头,眸子里布满了血色,她的眼光好像是一把从尸山血海中拔出的利剑。杀机四起,小姑娘看向张法天,用着不符合她年纪的语气厉声道,“我不需要,我芍药不欠别人人情。我”
小姑娘还没说完就已经哭了。她,芍药今年十一岁,可这十一年里,在她眼前倒下的人已经很多很多了,不是她杀的,却是因她而死的。她很喜欢眼前的大哥哥,张法天,也喜欢那个对自己已经有了几分懵懂的喜爱的弟弟,十三。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将他们两个人卷入无畏的纷争。
十年前,一个从头到脚套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她家居住的小镇。那时候的小姑娘不过一岁,可不过一岁的年纪却是经受了寻常人一辈子都经受不了的事,她的爹娘以及小镇上上下下五百口人全部死在了那个灰袍人的手下,不,是掌下。那灰袍人杀了她的爹娘之后,抱着哭哭啼啼的她走出了小镇。她居住的小镇只有一条小山路,那灰袍人一只手怀抱着她,另一只手只是朝着小镇的方向轻轻一按,顷刻间,一座还有百来户人家的小镇风沙大作,小镇倚靠着的青山上不断有一座房屋大小的山岩滚落而下。整座小镇,被埋住了,变成了一桩石头枯坟,以至于后来有路人经过那个地方,在半夜三更十分还能听到凄惨地哭喊声,走方的道士说那里阴气极重。芍药,这个只有一岁的小姑娘,或者说那时候不过一岁的婴儿,除了那些留在她脑海里永远散不去的血腥画面,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其实都知道。身为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更有一双看穿红尘浊浪的眼睛,天底下的因果气机、大道纹路都瞒不过她这就叫“慧眼”。正是因为这一双慧眼,那灰袍人才会找到芍药,才会为了遮蔽天机翻手间颠覆了那一座小镇。那小镇的名字叫作“芸生镇”,暗和“芸芸众生”之意,可在那灰袍人眼里这些俗世的人不过是芝麻大小的蝼蚁罢了。芍药恨灰袍人,但灰袍人不在乎。身为那座狼山的主人,他只在乎两个字,道理,简单来说就是拳头。芍药五岁的时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将他带到这里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给她留下一个老妇人的灰袍男子终于出现了。那个老妇人就是狼奶奶,她对她很好。已经初入武道,更是以仅仅五岁的年纪在大道上上走出五步的惊艳成就名扬那座山头的芍药,拿着她平日里的戴着的金花发簪冲向那男子,旨在一击毙命,她没有成功,那男子只是说了一句话,这簪子是他给她的,他的道理很简单,就是拳头,拳头小的人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比如那个时候的少女,也比如那些随着小镇的覆灭淹没在岁月里的镇上的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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