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少女一双柔情的眼眸,仿佛一刻也没有自柳青身上移开,星眼流波,兀自端详着他有趣的吃相,不觉巧笑倩兮,唇绽樱颗;气如兰兮,榴齿含香。正是:春色满园自缱绻,花含笑语柳带羞。
但此刻听闻手下人与张伏虎言语冲突,甚至要取他性命,不由得秀眉微蹙。她本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于别人对自己的伤害,总是可以极力的忘怀,只留下他人的恩情系于心中。更何况张伏虎不过是对自己说了几句轻薄地言语罢了,她又怎能这般报复他?朱唇欲启,正想开口求情,却又被声音打断。
只见张伏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来,道:“爷爷饶命!俺也自知罪孽深重,难以弥补,今日又帮衬着唐家的小子,大不敬了杨家小姐,还望爷爷们开恩,放过小的吧。打今天起,俺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各位都是俺的再生父母,放过小人一命吧!”以头抢地,“咚咚”声不觉于耳,顷刻间已是泪流满面。
不久前,他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仿佛天下人谁偶奈何他不得。可如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却当着许多人的面,像狗一样跪地求饶,自怨自艾。
————江湖中口气越大的人,本领往往越小,这原本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其实很多事都是这个样子的。
几人方欲出手,梁枭却道:“且慢无妨。”大家便都停了下来,见他搔着头皮道:“我始终始终想不明白,你在河北如此快活,过着神仙般地日子,又干么吃了熊心豹子胆,重归洛阳来?莫非活腻了不成?”
张伏虎灵机一动,虔诚道:“俺听说杨五爷的寿辰将至,所以特地备薄礼,披星戴月,来助他老人家安康。”
古话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刻张伏虎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掉,进退维谷之际,也只好多多美言几句,盼望事情能有几分转机。
谁知那少女“噗嗤”一声,娇笑道:“我爹爹可是闰年建卯月廿十九日人,四年才能落着一次生日哩。何况今年是平年,你又去哪里拜寿呢?”一时间觉得有趣,便顺口说了出来。
众镖师听小姐这般说道,自是对张伏虎更为气恼,一齐向他骂道:“放你娘的黄泉屁!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张伏虎怎知马屁竟然拍到了马腿上?当下再不敢撒谎,心中嘀咕:“看来也只好如实招来了……”踌躇不定,缄默不语。此时客栈内的一帮人均在心中捉摸:“怎得这当口儿,他竟会犹豫不决?”
不知过了多久,张伏虎像是下了很大地决心,才扭捏道:“是因为这个……”自怀中取出一张质料鲜少、色彩明艳的信笺出来。
看到这封信笺,众镖头立刻都变了脸色。郑峰更是奇道:“怎么?你也为此事而来?”张伏虎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不仅仅是俺,单凭俺听说的,眼下足以有二百多个武林好手,抵达洛阳了!”
众镖头面面相觑。梁枭则是长叹一声,喃喃道:“果真如此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摸着胡渣直摇头,向张伏虎呵斥:“把此间详情一一道来!”
张伏虎哪敢再有半点隐瞒,只得惨言道:“具体详情,俺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三个月前,俺突然收到了这封信,信上说腊月二十八日,天下英雄将齐聚洛阳石窟,即时揭开一件武林中的惊天秘密。另外……另外还有……”说道这里,便再也不能言语。倒不知是他有意卖弄关子,还是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性命搁置在边。
众镖师一起示威催促,张伏虎只好接着道:“信笺中还提到,说……洛阳石窟中,竟藏有昔年江湖第一高手‘空前绝后,登峰造极’池千秋的武功秘籍;不仅如此,这发起人还找到了‘烟雨盗圣’盗空天的藏宝图!”听到这里,连带柳青在内的所有人,无不惊呼出声。
三十年前,池千秋的名字,真可谓是武林中的噩梦,神话中的传说。江湖上妇孺皆知,池千秋的武功高深莫测,纵横天下,难有人及,他在武学上的造诣,亦可说是空前绝后,震铄古今,其出尘化境的程度,简直到了难以附加的地步。此人不仅武功高强,生性更是极为怪癖,他亦正亦邪,有时替天行道,有时丧心病狂,端的难以揣测。更有说的,则是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神鬼难寻,甚至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江湖上令有传言,泰山派前掌门‘逍遥散人’逍遥子道长便是死于池千秋之手。后来泰山派暗底里举全派之力追杀池千秋十余载,竟连他的半点消息也未曾探出。当然,泰山派的如此行为,也无意间印证了江湖传言并非虚假。
其实关于池千秋的传闻,简直连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池千秋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消失。有人说他天下无敌,所以对中原武林再无兴趣,远走西域去了;亦有人说他更名改姓,隐居于深山之中,从此再不问江湖世事;更有人说他练功时走火入魔,竟全身气血逆行而死……总之是众说纷杂,闲言碎语,未加考证。
有诗为证:
登峰造极绝天下,叹为观止铄古今。
千秋万载吾独是,盖世江湖我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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