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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有朱雀(2 / 3)

    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南离苏轻拽裙摆,小声道:“这酒叫青梅煮雪,是我祖父他取昆仑雪域千年梅枝上细雪融水配上四时五谷,外加天山雪莲,酿制数年,待雪水成浆尽数融尽方成酒。”

    说到这儿,南离苏趴在栏杆上,下巴磕在胳膊上,眸间渐生水雾,“听祖父说,这酒是他按照当年祖母留下的酒方酿制而成的,明明材料对待,可喝起来总觉少了些味道。”

    少年微微一怔,“你祖母?”

    “我没有见过祖母…”轻叹了一口气,素手托腮,凤眸中星光微闪,南离苏柔声道:“可听祖父说起过,他说啊,我祖母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那时候,他不过是千万大秦军中一个寻常武卒,而祖母呢,却出身显赫无比。偏偏到最后,万千才子俊杰没选,却是跟了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

    “后来呢?”没来由的,柳小凡想起了一个人。

    锦城,魏冉。

    那个在雨天独自撑伞,却偏偏要将伞柄倾倚一侧的男人。

    拨云见日,一日入王侯。

    那样的男人,又怎会是寻常贩夫走卒,自然最得姑娘倾慕。

    贵为一城之将,却在发妻亡后久不续弦。

    同为军伍出身,将伴戎马,倾尽天下。

    所求,不过一人相伴白首。

    两个人,是何其的像呢!

    “后来啊…后来荒兽进犯九州,‘龙城一战’,大秦八十万镇荒军损失殆尽。统帅镇荒军的,正是我祖母她的父兄。”

    “然后,我祖母那一族便被安上了通敌谋反的罪名,罪诛三族。”轻酌一口壶中烈酒,复姓南离的姑娘眼角泪光闪烁,“那一年,祖父位极人臣,刚刚成为大秦武君。祖母她为了不株连祖父和爹爹,便留休书一封,挥剑自裁于阿房宫前。”

    “从今以往,勿复再相思。相思自此与君绝,君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她人可!”南离苏轻声念道,声音很轻,“三十三字,这便是当年祖母给祖父所留诀别诗。”

    沉默半响,柳小凡缓缓开口,“你祖母,是一位奇女子!”

    诀别诗,合共三十三字。

    字字决绝不复相思。

    可整篇诗,却又句句透着相思。

    难怪,江湖常言,‘女子无情时,负人最狠。女子痴情时,感人最深。’

    世间万般,最难言语的。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情字。

    女子如此,男子何尝不是。

    江湖,庙堂。

    沙场,边荒。

    巨庙堂之高,处江湖之尊。

    纵横沙场也好,手握天下全也罢。

    男子留情,必近无情。

    男子无情,心必有属。

    “可好笑的是,等到将我祖母的族人押赴刑场时,却尽是些老幼妇孺。”小心翼翼将脑袋靠在身旁少年肩膀上,南离苏双眼微阖,“族中的男人们啊,老的也好,小的也罢。但凡超过十六岁的,全都埋骨龙城之外了。”

    柳小凡眉头微蹙,终是没有推开。

    手抚栏杆,身子有些僵硬,仍由身旁姑娘这般倚靠。

    “更好笑的,是抄家时,在祖母族中却仅仅抄得纹银三千两。”靠着柳小凡肩头,南离苏唇角微翘,缓缓说道:“祖母族中祖训是苟利国家,不求富贵。所以从那时起,祖父便很少再去朝堂了,以商贾之道立族。后来,就连南离一族的族训都被他由‘大秦一统为仁,九州兴亡为义。’改作‘不披甲,不从军。兽走留皮,雁过拔毛,以义取利为信。’”

    南离苏很喜欢少年身上味道。

    世上,最好闻的味道,约莫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味道。

    “那个,虎妞儿,我……”

    柳小凡想说什么,可不等开口,便被身旁女子抬手捂住了嘴。

    “小蛮哥哥,就让我靠一小会儿。”轻轻拽着少年袖子,南离苏声音很轻,“我知道,天亮你就要走了,可有些话不趁着现在醉了说,我怕,我一辈子也不会说了。这些话,本来就是打算等南枝城事了后,去朱雀城寻你时要说的…”

    “在族中时,我就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小蛮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子?”

    “三年前,我听外边的人说,有个姜家少年,苍月一战名动江湖。我就是知道,那一定就是小蛮哥哥!”

    “当时,我就和自己说,去找他吧!南离苏,去找你的小蛮哥哥!”

    “我猜,这么多年不见,小蛮哥哥一定认不出我了!但我一定能认得出小蛮哥哥!”

    不知觉捏紧了身旁少年的胳膊,南离苏喃喃道:“一剑染血斩王侯,我想,如今的小蛮哥哥一定特别帅气。就和那些个青衫仗剑走天涯的大侠们一般,腰间,一定会悬着一柄不世宝剑。怀中,一定会携着白玉雕刻而成的酒壶,打开壶塞就会闻到清泉酿成的酒香。”

    听见南离苏这般说,柳小凡不由苦笑一声。

    喉间,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

    指入白玉栏杆一寸,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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