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站在这里,不可能不去进攻。
他已经抓住了敌人的肩膀,便开始用力,除非拥有金刚不坏的强大体魄,被他拿住肉体,即便是再强的高手也要被这一拽之下扯掉一条胳膊。
百里川红显然没有这样的体魄,但是乌兰巴特尔也并没有成功,在他发力的一瞬间,一股沛然莫名的力量骤然在百里川红的肩膀汇聚,不仅不让自己动手,反而直要把自己的五指震开。
他再次逼近了自己的极限,仅分出极小的精力去压制体内的火热,轰然的暴力在狭小的空间中震出,无论是城门之后冲过来的黎阳甲士,还是身后想要逼近的草原骑兵,一瞬之间,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震死。
无穷尽的力量宣泄到地下,整座城都开始摇晃,似地龙翻身,房屋垮塌瓦片飞溅,人们奔走呼号,支援过来的甲士不知所措。
乌兰巴特尔只觉得双耳轰鸣,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震飞起来的尘土遮住了他的视线,隐约能够看清面前闪动着的青光。
蛮族的武士不要命的冲过来,乌兰巴特尔没有阻止,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能分出眼前这人一丝的精力,让自己找到一丝机会,死的人都是有用的。
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高高抛起的火把照亮了前进的道路,铠甲上闪着乌光。乌兰巴特尔一拳砸在了尘土里,尘土顿时散开,命中的是百里川红挡在身前的手臂。
百里川红吐血后退。
前进的,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体内都升起了无形的火,烧起来的时候,化作了惨白色的光焰,直到人们的心里。
他们身上的铠甲变得通红,开始融化,手里的黑色铁枪却是依照着惯性朝着后退的百里川红扎了过去。
百里川红眼睛微眯。
有学宫的白衣菩萨掠阵,能冲过来的骑兵虽然不多,却是不得不让他分心应对,这个时候,分心几乎是致命的。
这个时候,乌兰巴特尔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草原上,他蹲在老师身边看贵族们行成人礼的日子。
那真是个很愉快的事情,刚成年的年轻贵族拿起刀,在羊群里挑起最肥美的小羊羔一刀杀死,他们可以在帐子里随意的抱走自己最中意的,最美的姑娘,若是有人不同意,两人便摔角,赢了就抱走姑娘,输了的话就去下一个帐子。
而他,那时候就在一旁,跟着老师偷吃早已准备好的羊肉还有白面饼,顺道偷喝几口马奶酒。
草原的聚会都是在露天的旷野,吹着凉爽而又舒适的风,带着丝丝马粪的气味儿。他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活在这世上是为了什么?他也羡慕过那些贵族,想象过自己成人礼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该去哪个帐子里抱走哪个姑娘。是隔壁帐子里的阿卡清还是金帐里的女官苏曼……
可是想来想去,最后却只是望着天沉默。
他不是贵族,根本不过成人礼,即便他已经背后里被人偷偷喊小祭司也一样,祭司是天神的代言人,不是凡人,自然也不需要过成人礼。他也不是太在意,因为他本就没有什么太过中意的姑娘,也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就像此时一样,他站在这里,那些过了成人礼的贵族从他的身边冲过,和普通的武士一样,毫不犹豫的就去死了。
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任何一个人的命都不重要,他也一样。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前面的那个男人随手一挥,面前便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炙热的铁枪直到融化成地上的一滩铁水也没有穿过去。
可是乌兰巴特尔穿过去了,他放松了身体,惨白的火在他的肌肉里腾起,然后熄灭,再烧起,再熄灭,剧痛有若潮水般袭来,可是他忍住了。
他有需要去做的事情,必须去做,即便死了也要完成。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懦弱的人,只能死去,或是得到那羞辱般的同情。
百里川红瞳孔微缩,想要闪避,可是却没有来得及。
那些骑兵看似不起眼的攻击终究起到了作用,他慢了一瞬,乌兰巴特尔就抓住了他的脑袋。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乌兰巴特尔的脸庞。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冷酷和强大,活了两百多年,自认为已经见识过这世间太多的东西,看清了繁杂的人心。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在皇宫里待得太久了,根本不曾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在那钢铁般冷硬的面颊和决心面前,他脆弱的如同一个孩子。
乌兰巴特尔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他呼喝一声,难以想象的力量在手臂上汇聚,将百里川红整个人都摔在城墙上。
城墙上一瞬间亮起了无数的阵法,汹涌的天地元气开始反击,白色的,刺眼的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绽放,夜空一瞬间亮如白昼。
乌兰巴特尔缓缓停止了身体,他的双臂皆在流血,胸口也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槽,可是他成功了,那种炙热的感觉消失了,蛮族的军队或许损失惨重,但是已经随时可以冲锋!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一瞬间,百里川红脆弱的身躯在城墙上整个爆开,化作无数道青色的光。
他喘着粗气,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睛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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