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刘恒以为这就算入门了,刚要跟着这两个入门弟子离开,那主审官好像天生看他不顺眼般,突兀又出声喊停。
“齐兄还有何事?”好说话的那位副审官好奇问道。
主审官淡然道:“身为主审,将入门弟子安置到哪里去,我还是有权过问的吧?”
“那是自然。”这副审官含笑道:“善食殿那边这段时间正抱怨缺人手,也算他运气好,恰好遇上了这样的肥缺,真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主审官略微皱眉,略作沉吟就道:“藏书阁那边不是也缺人么?我看他不曾学过文字,就让他补了藏书阁这个缺吧。”
此言一出,房间明显突然寂静了一瞬,连刘恒都感觉得到气氛变得有些不寻常。
“一个才入门的弟子,就直接派去藏书阁做事,怕是有些不妥当吧?”右首不太出声的那位副审官,此刻却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先行质疑起来。
“有何不妥?”主审官淡然反问,“这刘品的身份确定无疑,这么世代皆居住于商坊的人家子嗣本就少见,还有什么不妥当?倘若这样根正苗红的入门弟子都不妥当,那么藏书阁如今众多入门弟子岂不是都不妥当?”
“这!”之前一直当老好人的副审官皱起眉头,“齐兄所言的确没错,只是按照规矩,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去如学堂那边先学门规律法,磨砺一年半载才能派去做事。善食殿那边催得急,我才不得已将他先派过去,这已是破了先例,怎能如此一破再破?藏书阁那边毕竟地位不同,并非寻常地方,齐兄要不再多斟酌一二?”
“你是在说我独断专行么?”主审官冷声问了一句,威仪慑人,这明摆着是拿权势压人,两个副审官只能齐道不敢,他才继续道:“既然我为主审,便有独断的权力,这事就这么定了。倘若你二人有何不满,大可以事后再去执法堂抗议,由执法堂来决断我是对是错吧。”
“不至于不至于!”左首那和颜悦色的副审官赶紧道:“齐兄言重了,区区一个入门弟子的安置问题,哪里闹得到对峙执法堂的地步?”
主审官这才面色稍霁,“那就登记吧。”
两个副审官暗中眼神交汇,明显心有不满,终是无法当面违拗主审的决议,只能听命行事。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让两个副审官看刘恒的眼神明显变了,多出一丝审视和疑色。
刘恒一直没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被吓住了不敢乱插嘴,直等左首副审官重新改了册薄,命他跟随两个入门弟子离去,他才赶紧应声,快步跟着去了。
“真是好一出大戏!”
实则刘恒心里,感慨万千,“我还以为左首那副审官是被碧夫人买通的,谁想到最后才看出来,被买通的竟是主审!”
从一开始,主审就对他格外严苛,从审问到派人察验是否本人,如若一气呵成,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这种架势,让刘恒错以为自己不知怎么就开罪了这位主审官,才会招致特别对待。然而后面的反转,才让刘恒渐渐看明白,敢情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一场戏罢了。
正因为主审一上来就如此“严苛”审查,使得刘恒的来历看起来清白得叫人无法反驳,层层铺垫下,刘恒被分派去藏书阁的事情才显得虽不合常理,却情有可原了。
这其中算计,刘恒不是切身体会,事先根本预料不到。
“师弟,好本事啊!”走出登记处好一段路,领刘恒离开的一个入门弟子才长长舒了口气,对刘恒赞叹有加,语气竟是由衷的敬佩,“哎,能不能告诉师兄一声,你走得谁的门路,居然能叩开齐管事家的门!”
另一个入门弟子也道:“是啊,我当年入门时要是能找到师弟这条门路,何至于被分派到应门这种苦差事?”
他既羡慕又好奇,眼珠急转,朝刘恒眨眼暗示,“别说我这做师兄的不懂规矩,只要能走通齐管事这条门路,师兄必定重谢于你!”
都是人精啊!
刘恒还以为这事情里面的弯弯绕多么晦涩,敢情是个人都看得懂,不由暗暗惊叹。不过这门路,刘恒哪里知道怎么走,只能一脸茫然和苦笑,“二位师兄,不是师弟不懂事,实在是我也茫然不知,想来兴许是家里和这位齐管事有些渊源,才会有今日的境况。”
两人闻言就皱眉,显然觉得刘恒是在有意推诿,不愿告诉他们真相,心里不悦。
“我敢打包票!”
刘恒当即义正言辞地道:“我家的情况,二位可以去查问,除了一个不问柴米油盐的老子,再无亲故。这等家境,根本没本事琢磨走门路这档子事,能够入门,可以说全凭了祖上传下来的功德牌!”
听他口气,两人才半信半疑,“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刘恒笃定道:“别的不敢说,但家里那位老子,一百个不可能替我去求人拜门!”
“这么看来,的确只能说是你祖上托福了。”一个入门弟子总算叹了口气,遗憾神情没有显露多久,倏而又振作道:“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情况明摆着,齐管事对你颇为偏袒,这就是大好事啊我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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