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房门,便从第七个房间里传来了争斗声。里面发生了什么,陈可昭心知肚明。看来,一时半会儿,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那个房间里。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到第三个房间,陈可昭向里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不出他所料,那个老人已经死在了明军的屠刀下。他再次想起了伊慧伊达利,虽然她躲在那暗无天日的暗格里,但也好过就这么死了。可是,活下来了,又能怎么样呢?独自一人,背负着氏族被灭的血海深仇,这能比死好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他无从回答,但他还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怒族村庄渐渐消失在了这熊熊大火之中。疲于杀戮的士兵们揉着因杀气而充血的双眼,集结在了一起。部队又要前进了,至于去向何方,谁也不知道。
皇甫俨麾下大军继续南下,期间,又是死伤无数。然而,陈可昭的命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剿灭怒族三个月后的某一天,皇甫俨下令传召陈可昭。
对于一介无名士卒来说,被将军传唤,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剿灭怒族,陈可昭功不可没,却也只得到了两斤猪肉和一坛酒的赏赐。但对于陈可昭来说,能在这异国他乡吃到猪肉,已是莫大的享受了。
既已封赏,将军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见他,除非,是他犯了什么过错。而能让将军亲自处理的,必是罪大恶极之徒。陈可昭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是自己私放敌人的事被发现了?怀着这个想法,陈可昭惴惴不安地走进了皇甫俨的营帐。
礼毕,陈可昭跪下,等待将军的发落。然而,将军却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翻看案几上的文案。陈可昭心虚地低下了头。将军的沉默比任何责罚都更加让他恐惧,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我没有做错事,没什么好怕的!”
他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这时,将军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可昭。”
“陈可昭……!”
皇甫俨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嘴里反复默念了几次,问道。
“怎么写?”
“啊?”
“哪个可,哪个昭?”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可昭慌了手脚,过了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回答道。
“回将军,是丁口可,日召昭。”
“写一下看看。”
“啊?”
“不要让我重复两遍!我让你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皇甫俨说完,便递了一张纸给他。陈可昭呆呆地看着这张纸,明白了问题所在。
“不可能,我的身份不可能会暴露……!”
在皇甫俨灼热的目光下,陈可昭接过纸笔,写下了陈可昭三个字。当初,为防止身份暴露,他特意练习过这三个字的写法。
黄甫俨扫了一眼,就将纸丢在了一旁。
“一塌糊涂!”
将军的话无可厚非。毕竟,除了陈可昭和王一这五个字,他可是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
“你的真名叫什么?”
陈可昭慢慢抬起了头。他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替别人充军的事已然败露。充军刑在刑法上属于极刑,仅次于死刑。如此重的刑罚,陈可昭冒名顶替,欺上瞒下,其罪当诛。
“小人叫王一。”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久到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竟觉得如此陌生。他看了皇甫俨一眼,皇甫俨嘴角上挂着笑容,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王一……!好名字。至少比陈可昭这个qiáng • jiān 犯的名字要好吧?你为什么盗用他人的名字?”
陈可昭没有回答。眼前的皇甫俨,显然已经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多说无益。皇甫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拿起了案几上的一个文书。
“陈可昭,山东省青州府菖州县葛洶店富豪陈臯汉之子,因犯下qiáng • jiān 罪被发配边疆。奇怪的是,本应在边疆服刑的他,却出现在了顺天府大牢之中,罪名是抢劫shā • rén 。那么,现在在这里服刑的人是谁?你不觉得奇怪吗?”
原来,皇甫俨发现陈可昭在军事上天赋异禀,便对此人产生了好奇,于是就去翻看他的档案,却发现他是个qiáng • jiān 犯。但在皇甫俨眼中,陈可昭绝不可能是如此龌龊下流之人,他觉得事情不简单,便派人暗中调查。
原本,对如此一个无名士卒的调查是难以顺利开展的。毕竟,没有人会对远在南蛮的士兵感兴趣。然而,无巧不成书的是,三年前,云南官员就已经收到了处决假陈可昭的命令。
皇甫俨笑了笑,对陈可昭,不,现在应该是王一,说道。
“真是世事难料啊!如果我在三年前接到了这个命令,当时就把你押回云南了,或者直接处决了也说不定。是当地官员的懈怠救了你一命。”
“救了一命?”听了这话,陈可昭猛地抬头,看了看皇甫俨。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士兵。正如你所说,我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并非因为我是一方统帅,而是因为他们因我而来,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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