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固守一座孤弱之城,还有什么意义呢?”
岑彭的这番话,应该说是推心置腹、入情入理,而又不卑不亢,朱鲔听了也深以为然。
大家可能也发现,在更始诸“劣币”中,朱鲔成色稍好一些。
在更始王朝开张之初分肥时,唯独他拒绝接受王位;目前更始大势已去、刘秀如日中天,他仍然固守城池
,这都至少说明他的成色至少比李轶、张卬之流好得多。
眼下听了老部下的一番话,朱鲔十分感慨,道出了自己的苦衷:
“当年大司徒(指刘縯)被害时,我参与其中。萧王(指刘秀)北上时,我又劝更始不要放虎归山。我知
道自己罪过太大,很难得到萧王的谅解。”
朱鲔说的也是心里话。是啊,刘秀怎么会原谅我呢?!
他大哥被黑,我参与挖坑。他要另起炉灶,我又使绊子。现在又对决几个月了,我们双方的手下早已杀红
了眼。
再者,刘秀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机谋深奥,他要想算计我,不会太费劲儿。
我不是不想投降,也不是不敢投降,而是怕投降后刘秀跟我算旧账。投降了也是被砍,不投降大不了战死
,还落下是个爷儿们形象。
听到朱鲔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岑彭只好回营,把情况如实向刘秀作了汇报。
(彭还,具言于帝。)
刘秀听了汇报,立即表态:
“我们做大事,不能计较小恩怨。现在朱鲔如果投降,仍然可以保留官爵,怎么会杀他?滔滔黄河水在此
作证,我决不食言。”
(夫建大事者,不计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
岑彭得到刘秀的答复和保证,连忙又去找朱鲔,哥儿俩接着谈。
仍然是一个在城头上,一个在城墙下。
岑彭把刘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朱鲔。
朱鲔真正动了心,但还唯恐不保险。我老朱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见惯了尔虞我诈、笑里藏刀。
特别在这乱世,忽悠死人一般是不偿命的。
我还是留心点儿好!
于是,他就安排人从城上垂下一根绳索,对城墙下自己的老部下说:
“你说的要是真的,就拉着绳索上来吧。”
岑彭毫不犹豫,拉起绳子就要往上爬。
朱鲔见老部下确有诚意,立即口头答应投降。
(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
按照跟岑彭商定的方案,5天之后,朱鲔率亲随乘轻骑来到城外岑彭的军营。
出发前,为了防止万一,朱鲔对手下将领作了周密部署:
大家一定要坚守等待,我先去探探路,如果我回不来了,大家就率领大部队去轘辕(今河南巩义西南),
投奔郾王尹尊。
朱鲔此行,多少有点儿悲壮。
岑彭在自己的军营里,设宴款待了朱鲔一行。毕竟同事一场,虽然不久前打得头破血流,但现在大家很快
又是兄弟了。
人生悲欢离合,实在如戏剧一般。
接下来,朱鲔让人把自己捆上,在岑彭引导下,前往河阳拜见刘秀。
在河阳,刘秀热情接见了朱鲔,亲自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又对他好言劝慰一番。同时,刘秀安排岑彭,连
夜护送朱鲔回洛阳城。
(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
次日晨,朱鲔率领全部将士出城,正式投降。
刘秀并没有食言,立即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
这样,洛阳问题和平解决。
刘秀一直没有毁弃自己对朱鲔的承诺,后来还把他调任少府,专门主管朝廷的后勤供应,也是位列九卿的
高级干部,而且爵位世代相传。
(后为少府,传封累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