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呢?只是相似而已,当然不一样!”
心里涌起这样的念头后,刘云不想自己质问自己,他不打算通过自问自答使心理达到平衡,他觉得,有一些事情是“天然”合理的,根本没必要费心去整理其中的逻辑关系。
他摇了一下手边的铜铃,张副官立即推开门进来。
“叫副官长过来,带上行程表。”
“是。”
刘云并不是真的想确认行程表,他只是想找个人以适当的借口聊天,以便迅速忘却刚才那个令人发汗又发寒的诡梦,在决定忘掉这个梦的同时,他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对未来的莫名恐惧中——而他一直确信,自己从来不畏惧任何事情。
副官长苏蒙新的出现总算令他稍稍安心,两人有一拨没一拨地谈起行程表和战事的进展,有时还谈到家里的事情。
梦的影子渐渐散去了,但是,谁也不能肯定它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在哪个地方蛰伏了起来,也许在某个阴霾的早晨,相似的梦或相似的现实将从薄雾中展露出安详而残酷的笑容来。
十一日中午,刘云登上停泊在塘沽新港的战列舰“瑞仙”号,准备前往日本海,首先巡视忙碌在海参崴军港周围的海军部队。
天津的政要名流纷纷前来港口送别,刘云却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孤独,有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其实对那些头头脸脸的人物完全不敢兴趣,他只想要干一场大事业,一场惊天动地、震撼全人类的大事业。虽然那样的事业不能不依赖于眼下这些头面人物的支持,但在内心里他那个固执的灵魂却尖刻地认为,应付这伙皮笑肉不笑的所谓上流人士简直是在浪费生命,生命是用来燃烧的,而不应该像磨刀石那样慢慢被一些琐碎的生锈的破刀烂铁所磨消。至于什么是燃烧,如何来燃烧,刘云根本没空闲去思考。
现在,他要去审视战利品,他的战利品。
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已经回归祖国了,这种简单的快乐令他心花怒放,他不想考虑更多,执着地追求某个简单的结果,正是他人生的意义所在。
相比之下,琐碎的过程不过是得到结果之前必须忍受的困苦煎熬。
刘云永远不会像文易那样,打出“享受了改造国家的乐趣就足够了”之类的论调。
他要结果,他要清晰明了的结果——歼敌数十万、吞并某地某地共几十万平方公里之类的可量化的结果,模糊的结果会让他感到空虚,进而吞噬他所依赖的人生意义。
“瑞仙”舰汽笛长鸣,战舰就要离港了,刘云来到舰桥上,想象一发炮弹飞来,舰桥崩塌,自己化为肉泥的情景,不禁在嘴角上淌出了令人心寒战栗的微笑。
“阁下,请回船舱去吧,外面风大,着凉了可不好。”
副官长苏蒙新过来劝道,他没有战栗,他早已习惯了刘云的那种微笑。
苏蒙新在刘云身边待了六年,前四年是贴身副官,两年前提升为副官长,同时兼任神秘特种部队“虎豹营”的首席作战官。
他今年不过三十岁,面貌平庸,身材一般,性格忠厚温良,陆大毕业时也成绩平平,就是这样一个被认为是再平凡不过的人,在担任东北军区作战处某科科员时偶然被前来巡视的刘云看中,要到身边做了副官,之后颇受宠信,一直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连他自己也常常困惑不解。
“小苏,最近你和小张怎么老在咒我啊。”
刘云笑道,拍了拍苏蒙新的肩头,走向通往下层舱室的铁梯。
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贴身副官张子仪尴尬地看了一眼苏蒙新,他去年夏天才开始担任刘云的副官,对一些东西还没有完全的免疫力。
苏蒙新向张子仪扬了扬头,贴近他耳边小声安慰:“说笑而已,不必放在在心上,以后有话照说,长官不喜欢太做作的东西。”
刘云回过头嚷道:“嘀咕什么,快过来,我还有话跟你们说。”
“是,阁下,这就来了……”
深冬的日本海,难得天晴浪平,几艘高挂龙旗的战舰上,官兵们纷纷步上甲板,舒展筋骨,晒晒太阳。
其中一艘舰后部镶嵌有“瑞祥”字样金色铭牌的巨大战舰主桅顶上,飘扬着中华帝国镇洋舰队司令长官旗,依照东亚联盟的惯例,镇洋舰队司令长官理所当然也是中朝日三国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
舰桥的露天指挥台上,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林泰曾中将此时正悠然地倚靠着栏杆,手捧一杯热茶,与参谋长萨镇冰和副官叶飞一起享受怡人的冬日阳光。
林泰曾抿了一口热茶,抚mo着油漆光亮的栏杆,长叹道:“老瑞祥终于回来了,修了三个月就没龗事了,真快,我原本还以为它可能要在船坞里猫上半年呢。”
战舰“瑞祥”早在开战前便成为了林泰曾的旗舰,然而在去年十月二日的夜战中,“瑞祥”不幸触发俄军水雷,被迫开往日本的横须贺船厂大修,当时厂方即承诺三个月内修好,结果在一月一日的时候,“瑞祥”提前一天齐装满员地开出横须贺船厂三号大船坞,几天后就赶到了联合舰队本队的临时锚地纳霍德卡,再度成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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