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愚不可及的政体,它是集怯懦、盲目、狡诈、愚蠢于一体的大杂烩……”
谢尔盖*尤利耶维奇*维特颤抖着写下这句~.吟片刻,又惊慌地用笔在纸上乱涂一番,末了,干脆将整张稿纸撕了个粉碎。
一位银发斑斑的老妇推门而入,见此情形,面露忧色:“老头子,你怎么起来了,快,听话,躺下——”
一面服侍维特躺下,一转头又训斥起旁边的仆侍来:“你们怎么搞的,也不劝劝老爷……”
“算了,算了,不关他们的事。”维特劝住老妇,又向仆侍们微微一点头:“你们先下去。”
待众仆退尽,又交代老妇将门关紧,可见这位老先生的谨慎小心。
他出身于波罗的海地区的德国贵族家庭,母亲是俄国人,父亲曾在高加索总督府做过gāo • guān ,本人先后侍奉两位沙皇:于1889 年任铁路局长,189 2年升任交通大臣,同年8改任财政大臣,1903年又议主席,1905年至1906年4月担任内阁总理大臣。在抵达仕途的最高峰之后,又急剧滑落到谷底,去职赋闲至今。
现如今,刚刚进入生命的第六十六个年头,这位去职前被当今沙皇安慰性地封为伯爵的过气重臣,已隐约看见了地狱或天堂的入口。
见门已关好,维特才缓缓向那老妇——他夫人——开口道:“手稿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从巴黎转移到巴荣纳了,存在当地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你就别担心了。”说着。夫人握起维特的手,“倒是你自己,要好好保重,快点好起来。”
维特干瘪的脸颊上好不容易皱起一丝笑意:“上帝在召唤我……先皇在召唤我……起点和终点,不是我们能决定地。”
夫人眼里顿时泛起一团泪花:“老爷,别说了,好好休息——”
维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现在我还能说话,你就好好听我说话,扶我起来。”
夫人忍着泪扶起维特,取了一个大鸭绒靠枕垫在维特背下。
“我曾经说过。我既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也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我仅仅是一个有教养的人。我不能只因为一个人思想和我不一致便把他流放到西伯利亚去,我也不能因为他不和我在同一个教堂祷告便剥夺他的公民权——”
“是的,您的心灵是如此仁厚高尚。”夫人提起手帕拭了拭眼角。
“听我说,”维特费力地握住夫人的手,“正因为如此,我的敌人很多,各个阵营都容不得我,宫里的王公骂我是共和派。自由党说我为讨好皇上而削减人民的权利,地主们说我企图让他们破产。立宪民主党却说我为了地主的利益而欺骗农民,最龗后,我还是向中国人割让领土地卖国贼……上帝做证,我所做的一切都出自良心,都是为了帝国与陛龗下,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惹得夫人赶紧上前伺候。
维特却硬把夫人推回座位上:“不要紧,不要紧,听我说完——”
“我主持制订的宪法得罪了很多人,最龗后连皇上也听信谗言。不再信任我,对此,我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想参与下流的争吵。但我不想我的手稿落在科柯弗采夫这样的流氓土匪手中。我死后,那些蟑螂般的秘密警察一定会摸到这里来,不要管他们。他们在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我们在巴黎的别墅怕是也躲不过了——那里收拾干净了吗?”
“是地,一张手稿也没有留在那里。”
“皇上如果派人来要手稿,你就说保存在国外,无法呈送……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就去找萨佐诺夫,他会想办法让你去法国。”
夫人已是泪如雨下:“是的,是地,都记住了。”
突然,门铃响了。
夫人一惊,蔌地起身凑到窗前,透过玻璃观察楼下院门前的情形。
“好象是萨佐诺夫——”
维特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来了,我的老交情,虽然现在也成了科柯弗采夫的狗,但只有他从不咬我,你去把他带上来,告诉他,我要和他单独会面。”
“是——”
稍顷,一位身着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干瘦老绅士大步走进来,他就是以“宫廷经济学家”自居的朝廷关系人物萨佐诺夫,当今俄国总理大臣科柯弗采夫的御用学者,宫内那位身受沙皇一家宠信的传奇教士(也可称为“妖僧”)拉斯普京的密友,据说神通广大,朝中密事无所不知。
“我已经没力气亲自去迎接您了——请坐。”维特吃力地朝他笑笑。
萨佐诺夫摘下礼帽,一脸歉意:“请原谅,一星期前我就打算来看望您了,可是您知龗道,我的事情总是很多,忙完了这一头又要去应付另一头……”
“好了好了,我知龗道,快请坐。”
萨佐诺夫这才坐到床前,以难得地热心详细询问了一番病情。
维特笑道:“亏你还挂念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报纸上登的我大多不信,单单就信你说的。”
萨佐诺夫耸耸肩:您你想听什么新鲜事?这世龗界上还有您觉得新鲜的事吗?”
“随便说说,我这老骨头在床上呆久了,就想听人说说话,怎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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