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回来了吗?今日午膳搬到书房里用吧。”裴知意沉浸在小故事书中,连头也不抬,见有人进来了,自然不会多想,还误以为是红泥回追云阁了。
低头又看了几页故事,方才想起,红泥半天没回她话。
裴知意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赵承基怒气冲冲的样子,似乎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扑通。”
安静的书房里,故事书失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额外刺耳。
绿蚁亦是方回过神来,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气都不敢出了,赶忙一俯身跪在地上,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地磕。
如果说之前,尚且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怕是神仙来都救不了裴知意了。
这么呆呆地想着,赵承基语气冷冰冰地开口说:“你这禁闭关的,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裴知意任小书掉落在地,嘴巴轻轻地扁着,不跟他争辩什么。当下,被赵承基抓了个正着,任她反驳什么,都是徒劳了。
在赵承基眼里,裴知意恐怕变成了一只不懂得进取的小蛀虫。
太子的确一颗心沉到湖底下似的,沉重,又失落。
还要怎么惩罚这个坏丫头呢?
他生了一天的气,到了忍不住的时刻了。
惩罚裴知意,她不知错,看来只有使用一点别的手段了。
赵承基眯起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一旁跪着的绿蚁身上,他勾起嘴角,声音冷淡地说:“你主仆二人,怕是压根未曾把本宫的话听进脑袋里过,不给点苦头吃吃,怕也是不会悔改了。”
裴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愠怒,心下慌了。
他莫不是想要拿绿蚁来开刀?
这丫鬟上次还没有痊愈,怎么能再受得一次苦头啊。
裴知意尚且没有机会阻止,赵承基的话已脱口而出:“小小婢女,诱导裴昭训学些歪门邪道。带去永巷,没我命令不得放出。”
绿蚁的眼泪盈眶,还在磕着头求饶:“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
东宫内的永巷,是专门为了关押有罪之身的婢女和太监,一旦被关入永巷,基本上就没有再生还的可能了。
红泥之前就在旁边看着了,这会儿见情况不妙,连忙跟着磕头,祈求太子放绿蚁一条生路。
裴知意不知道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挡在绿蚁和红泥身前说:“太子殿下,我和绿蚁是让您不顺心了,可但凡惹着您眼了的,就要这般打骂责罚,甚至要人性命吗?”
赵承基见她顶嘴,火气更盛了:“昭训还是乖乖闭嘴得好,不然的话……”
裴知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二人护在身后,接着说:“不然的话怎样?大不了和她们一起被关进永巷!我不怕!自己做的错事,不会让两个婢女替我受责罚。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倘若绿蚁因她受了连累,裴知意一定夜夜难以安眠。
赵承基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裴知意仰头看着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说:“您是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我是一个小小的昭训,不敢威胁您。”
“还愣着干嘛?”这句火是冲着清河发的。
从小到大,从皇宫内院到朝堂之上,从未有一个人如同裴知意这般,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样梗着脖子也要驳斥他。
清河亦未见过如此场面,吓得帽翎都快要掉地上了,跟着也是提着衣角,双膝跪地:“陛下,切勿动了心气啊!”
他侍奉赵承基这么多年了,看见他盛怒至此,还是第一回,自然吓得不轻。
他在心底骂了自己千遍百遍,初衷是为了哄太子殿下高兴,哪里想到会闹成这般僵局。
清河没有动作,赵承基亦是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追云阁的气氛一时间到达了冰点。
赵承基理性的那根弦紧绷着,他告诉自己,倘若此时随意把绿蚁关入永巷,后果将是他和裴知意永远难解开的结。
他不想事态变得那么糟糕。
然而,有一点赵承基笃定,绿蚁是必须要赶走的。裴昭训本性单纯,但不顽劣,沦落成这个模样,名叫绿蚁的丫鬟可以算得上是罪魁祸首。
赵承基沉声开口道:“再待着不动,当心连你一起罚了!”
清河听罢这句话,狠了狠心,上前两步轻轻拽了拽绿蚁的衣袖,奉劝说:“绿蚁姑娘,咱别犟了,最后连累了裴昭训,你也不想的吧?”
绿蚁此时一颗心中充满了绝望,想必这偌大的皇宫中,再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她了。
生而卑贱,死也不能由自己决定,冥冥中自有注定。
她怎么忍心连累裴知意?
主子分明是那么善良和煦的人。
若要主子受罚,她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但永巷恐怖的场景在眼前盘旋,让绿蚁挪不动步子。
“若您是决心打算这么做,怎么劝都不行,就下令让清河公公把我一起带走吧,有我和她一起去永巷,绿蚁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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