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司丞近来每每回家,都会往施恩房里跑。
一点点小心地把施恩房间里被砸坏的东西修好,再把差的东西一件件补齐,好让它恢复到施恩临走前的模样。
收拾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施恩留下的戒指和手机,转身去找管家。
得到的答复是——
施少爷的遗物已经和骨灰一起,在几天前被段司沈拿走了。
轻飘飘的“遗物”两个字,让段司丞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九分。
脑仁蓦地一阵酸疼,额角突突的抽跳。
遗物!骨灰!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可是施恩明明回来了,在他们都说他死了之后!
他回来了!
段司丞看到了,他也感觉到了,可是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他!
施恩没死!他没死!他只是赌气走了!
还有段司沈。
又是段司沈。
他不是自己大哥吗?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做对?
施恩留下的东西,是他的!
他段司沈凭什么拿走?
抓起外套,段司丞就开着车飚到了段司沈坐落在临市的住宅。
彼时段司沈正在看书,看到段司丞破门而入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把书放下,静静地拿起桌案上的杯盏又喝了口清茶。
他抬头,看着弟弟凌乱的碎发在冷气里散发着冰凌一样的光,当看到段司沈俊逸矜贵的模样后,心中一股莫名的妒火熊熊燃烧。
他两眼墨黑含怒,像是要吃了段司沈。
“把施恩的东西给我!”段司丞朝他吼。
段司沈站起来,想比起段司丞一夜未睡赶夜路赶出的狼狈颓唐,段司沈则是如同往日一样,腰背笔挺,淡淡地舒敛着眉目,浑身都是霸道又冷冽自制的军人气息。
“给你?你不问问施恩他愿不愿意吗?”他带着淡淡讥笑,好像在嘲讽段司丞的一切。
不愿意的。
施恩站在他们后方,轻轻接话。
段司丞的态度让他迷茫,让他恐慌,他不想一错再错下去。
『我已经不在了,段司丞,你做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我从未期待过你会为我疯狂,因为我从未幻想过你的爱,你如今做出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不觉得真的很可笑吗?
我知道我错了。
所以我用了我的八年,和生命来弥补这个错误。
段司丞,你不可以在我失去一切之后再来说爱我,不管你做的有多像。
我知道,那都是假的,是幻象,是陷阱。
是诱我坠入深渊的迷雾。
我不会信的,也不会认的。
我不是个懦弱的人,我不爱逃避现实不爱欺骗自己,所以我一直清醒地活在噩梦里,我曾以为你是我噩梦中唯一的光源……
却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梦魇。
死亡也挣脱不掉的梦魇。』
段司丞眼角通红,他望着段司沈,咬牙说道:“施恩是爱我的。”
“爱你?”
段司沈嗤笑一声,好像听了个多么滑稽的玩笑:“你确定他爱你?在被你两次三番的废了右臂之后还爱你?在被你当做别人的影子随意对待之后还爱你?段司丞,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他爱的是我!”
段司丞扬起拳头就冲了上去,他不能接受施恩不爱他,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从段司沈嘴里说出来。
这让他几乎疯魔。
段司沈的嘴角很快肿起来。
他没有还手,他看着自己面目狰狞的弟弟,他知道此刻漫不经心的嘲弄更能让段司丞发狂。
他抚着自己受伤的的唇角,轻轻笑起来,“他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骨灰必须留下,我想施恩他不会愿意跟着你。”
段司丞眯起眼睛,他搞不清楚段司沈的意图。
那分明不是施恩的骨灰,一个陌生替身的骨灰而已,段司沈为什么要那般执着?
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的。
就让段司沈以为施恩死了吧,这样就没人和他抢了,施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跟着段司沈走到客室,段司沈从桌案上端起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瓷瓶。
梨花木桌案,因为一个素净的小瓶子变得诡异而萧索,连空调风都变得荒凉起来。
不知为何,段司丞看到瓷瓶的一刹那,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痛感。
那瓷瓶那么小,真的能装下一个人吗?
那么孤单,被轻易焚成一抔土,那该多疼啊?
幸好里面装的不是施恩。
幸好。
施恩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瓷瓶。
那是他的骨灰。
他知道。
看到尸体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如今亲眼见到这个小小的骨灰坛,却整个人都好像在发麻,事实又一次提醒着他,他真的死了,面目全非,最后被葬在这个小小的坛子里。
这坛子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段司沈凝视着瓷瓶,眼里有些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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