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直在门外等了五个小时?”
这个问题很突兀,姜岸没想到自己会问出口,所以说话声音不大,而季明因为心里装着事情,也并没有完全听清姜岸说了什么,忍不住回头问道:
“领导你说什么?什么几个小时?”
季明眼下的乌青和眼眶里的红血丝似乎已经给了姜岸答案,姜岸摇摇头,不打算再问。
这件事是他的错,他该反思,明明是他请别人帮忙,却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太不应该了,这种事情他不允许自己出现第二次。
“没事了,你……”别加班了,去休息吧。
可后面的话,姜岸没来得及说完,护士站猛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
“姜主任,您快点来,二十二床突发室颤!”
值夜班的护士在走廊里大声呼喊,室颤两个字让季明浑身一震,立马看向姜岸,姜岸丝毫没有犹豫,绕过还愣在原地的季明走了出去。
“跟上!”姜岸说道,没有叫名字,但是季明知道他是在喊自己。
季明匆忙跟上姜岸的脚步,更震惊地反应过来,发生室颤的不是别人,二十二床,正是他和姜岸一起救的那人。
[玩命……]
季明还未问完,玩命已经抢先回答道:
【没错,到时间了】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你见过有跟死神讨价还价的吗?没有办法,就算是你的姜大神亲自出马,也无力回天】
“大神……”季明跟在姜岸身后,轻声开口,是浓浓的惋惜和心疼。
无论大神做出多少努力去抢救,最后都只会付诸东流,他心疼。
姜岸已经站上了抢救台,粗略看了一下监护仪,监护仪上只有医生心肺复苏按压出来的曲线,稍作停顿便是毫无起伏的直线。
“心肺复苏几个循环了?”姜岸一边问值班医生,一边快速调整自己的位置。
“已经做了四组循环,这是最后一组,肾上腺素已经推了两支!没有起色。”值班的医生恰好完成这一组按压,已经满头大汗,被人接替后站到了姜岸身边。
“患者……其实……”季明如鲠在喉,往后退了两步给值班医生让出位置,根本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
而姜岸看到支支吾吾的季明,心里突然一阵烦躁,双手动作不停,态度却已经下了逐客令。
他肯定是中邪了,虽然才会让季明跟进来学习。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医生,进来只能浪费时间。
看出了姜岸眼里的嫌弃,季明心里疼得发紧,但,他没动,他也在较劲,试图来证明自己的预知是完全正确的。
季明所在的位置影响不到手术区,姜岸干脆不再看他,专心忙完手上的事情,
“准备除颤。”姜岸的声音低沉,丝毫没有任何慌乱,给抢救室里的人吃了定心丸。
护士将快速将除颤仪拉过来。
“准备充电,120J。”
旁边的护士快速完成动作,将除颤仪递过去:
“充电完毕。”
姜岸接过除颤仪,喊了一句:“撤离!”
周边的医护人员离开床边,季明却不自觉往前靠近了一步,姜岸手里的除颤仪摁了下去。
“让开!”姜岸看到突然靠近的季明,忍不住大声喊道,“你疯了,常识呢?!”
随着他的动作,“砰”的一声,二十二床身体弹跳了一下。
可监护仪上,依旧一条直线。
电除颤的那一声将季明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重新投入新一轮抢救的医生护士,依旧忍不住开口:“领导,他……算了吧。”
在综合外科抢救室里,第一轮抢救结束就说“放弃”二字的人,季明是第一个。
因为综合外科被称作第一医院的“奇迹之城”,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从来不会轻易对一个人说放弃。
众人的眼睛齐齐看向季明,让季明不自觉退了一步:“我的意思是说……”
“够了!”姜岸突然开口,“半个小时后,我要收到明天的会诊病例总结,季医生,你该去加班了。”
季明看了看病床上脸色青白的老人,收回要说的话,心里酸涩,轻轻点了点头:“收到。”
他像一个只身赶路的夜行人,没有人真正懂他,没有人肯为他点一盏灯,就算是大神,也不会。
“还有,”姜岸再次开口:
“综合外科的抢救室里,只要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不允许轻易说出放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