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唇畔方才扬起的弧度稍稍僵住。
果然,她即刻转过头,朝着仙庙门口看去,门前停着一匹极其眼熟,身披坚甲的纯白高大骏马。
那是,谢湛的战马……
程安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
为什么每次她出门时,总是能遇着谢湛。
莫不是他百忙之中,还有那个闲工夫找人盯梢自己。
对了!
她眸色刹那间微颤。
她忽的想起来件极重要的事情……
雷劫前,传音镜那一边,修祈曾与谢湛对峙……
她暗暗皱眉。
一定是那日雷劫将她脑子劈坏了,这般重要的事,竟直到方才见到修祈,才从识海里翻腾出来。
也不能全赖程安。
鬼界同仙界虽说明面上水火不容,掐得死去活来,可总体也勉强算个彼此相安无事。
仙门从不踏足酆都地界以内,妖鬼也同样未曾进入不周山之外。
数千年来,据说修祈同谢湛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完全谈不上什么血海深仇。
谁知道那日,仙门毫无预兆地突然进攻鬼界,打他们了一个猝不及防。
她正沉沉思索这两人究竟有何恩怨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个低沉声音:
“注意脚下。”
程安闻声脚下一顿,面前不大不小,正卡着一块恰好能绊住她的石块。
“你怎么在这。”
她默默后退一步,抬眸瞧着谢湛,蹙眉。
“来提醒你莫要绊着。”谢湛慢悠悠道,凉凉道出三个字,“少夫人。”
尽管知道他没什么情感,只是专程念出这三个字来恶心她,程安还是让他这一声少夫人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便谢过大公子了。”
即使如此,程安也不同他争辩,只是故作温顺,疏离道。
“……”
谢湛步下银靴微微顿住。
从前她这幅模样,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再看,却是出奇的扎眼。
谢湛这一次来,还真不是来监视程安。
他手下暗探来信,言及修祈现身此地,夜间群鬼频出,目的直指司命星君庙。
修祈此人极善伪装,若是他不透出消息,暗探根本不可能查到这点。
所以对方在引诱他前来。
他本不想赴约,直到得到消息后才听府中人说起,数时辰前程安出发往仙君庙祈福,他才直接从营中骑马疾行而来。
谢湛自然知晓此番……
是阳谋。
不过他倒也没在怕的。
只是……程安在这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湛垂眸静静打量程安,她走在前面,面容虽有几分难言的郁闷,可却还是一副端庄温然的姿态,额间一道蓝色印记,格外显目,也平添几分媚色。
最好不要。
谢湛阖了眸,眉峰稍皱,随即又向厢房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到客房时,天色暗下,阴气横生,红玉同萧武告退守夜。
挺尴尬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仙使知晓谢湛程安之间关系,仅安排了一间厢房。
“……”
程安揉了揉额角,倒没在怕,推开门便走进屋,借着天际余辉,将夹竹桃好好放在木桌上,取了火折子,点起一边的蜡烛。
仙庙不比谢府,烛火仅有一只灯芯,熏染得屋内一片昏暗。
谢湛后脚进门,立在门口,未曾入座,似乎看穿她的疑虑:“你想问什么。”
程安拿着火折子的手一顿,内心暗暗自我怀疑一瞬。
这谢湛怕不是还有什么读人心思的能力?
她坐在厢房内木椅上,垂着眸,恭顺道:“没什么想问的。”
“说谎。”
谢湛的眼睛很沉,如同识破人心的白泽:“知无不言。”
程安见他似乎同这茬过不去,只好道:“殿下如何看待鬼界?”
“鬼界?”
谢湛眯了眯眼:“从前的鬼界,还勉强算个干净地方。只是现在……呵。”
这一个呵字就很灵性。
不屑、轻蔑与杀气皆留在其中。
尽管知道鬼界不是个好地方,可让别人这么说自己家,尤其是让谢湛说,总是让人开心不起来。
程安皱眉,心底几分不虞,没忍住顺着他的话多问了一句:“那现在又为何不干净?”
“血腥滥杀。”
谢湛缓缓入座,转口说起另一件事,“至于说它曾经干净,是因为原先妖鬼修行以日月精华为食,不需吸纳他人灵力,更无需吞噬生人灵魄。”
“……”
程安怔忡一瞬。
谢湛说得实在认真,她竟一时分不清这人是不是在诓她。
妖鬼修行,须得吞噬大量精血灵魂作底,这不仅是鬼界规矩,更是仙门常识。
连她,都曾吸食过生人精魂,以此提升修为。
“因为一个人的出现,鬼界方成如今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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