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纷飞。
硝烟四起。
西北的天空即使是蓝色似乎也会染上一点灰尘的暗色,更何况是在沙尘漫天的此刻。
城楼外是士兵们的厮杀声。
利刃透过盔甲外的衣料深入皮肉的轻微响声此刻落在黎散耳朵里却是如此清晰。
他独自一人踉踉跄跄的上了城楼。
亲眼看的战争惨烈景象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残酷。
浓烈的血腥味疯狂的占领他的鼻腔,他看到有人被砍下肢体,看到有人被一剑封喉,甚至能看到那殷红血液下露出的森森白骨。
黎散不止一次上过这城楼,确切来说,他每个月都要站在这城楼上,为这一方国家祈福,求国家风调雨顺,民众安康。
但这次,他的任务不再是祈福,而是作为停战的筹码站上高台。
三天前的谈判。
敌方未曾露面的将领派人明确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们将军早就听说宛水国师有天人之姿,容貌宛如仙人,有逢凶化吉之能力,若国师肯跟我们将军回中原,那么我国与贵国也不必伤了和气。”
来的使臣行礼称得上是恭敬,说出的话却让宛水的王火冒三丈。
此次和谈不了了之。
战争一触即发。
但宛水终究只是西域一个小国。
不出三天,宛水便损失了大半兵力,宛水国王一病不起,宛水民众齐齐跪在宫殿前静默,他们不说一句话,眼底却有着与国家共存亡的决心。
黎散呆呆的坐在榻上,身侧是宛水国王的贴身侍从水冶。
“国师大人,王说让您不必担心,今夜皇城暗道将会打开,王吩咐让您趁机离开。”
黎散的脸色愈发苍白,“我不会走的。”
水冶低声道,“王早就猜到您会说这句话,但王让我转告您,宛水国本来早就应该灭亡在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是您的先人守下了宛水,让宛水再延续了三百年,如今宛水命数已尽,哪敢让国师您再为宛水献身!”
黎散说不出话来,薄唇微微颤抖。
“宛水的王是如此,宛水的民众也是如此,宛水在前线厮杀的将士们也是如此,他们都希望国师您能逃离这次大劫,算是宛水国对您的报答了。”
水冶后退一步,恭敬的朝黎散行了三次礼,“国师大人,就此别过。”
…
突然有人注意到那高高城墙上的修长身影,那人墨发如瀑,随着西北的大风肆意飞舞,身着一袭白衣,领口袖边衣角滚着一圈精细的金线。
忽的有士兵大喊,“国师大人!”便丢下武器,双膝跪地,头重重的磕在沾着血迹的土地上。
一时间战场上只响起一句又一句的“国师大人!”除此之外便无他声。
兵器相撞的声音停了下来。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风里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啜泣和叹息。
那高台上的人终于抬起脸,露出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庞,异域的风情在他的脸上浮现,微微上挑的眼角本该是带着勾人的意味,但若再看他的眼睛,你就会发现那泛着湛蓝色的美丽瞳孔里与生俱来的高贵,这两种感觉奇妙的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像是从天上来的谪仙人,神圣而又让人无法心生亵渎之意。
“吾乃宛水国师,自愿跟随贵国将军,造访中原,以求中原与西域永世交好,世世代代。”
“退兵!三日后我国将军自来迎接国师!”
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宛水将士们,他们浑身鲜血,失神落魄的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却又无处发泄。
宛水的民众们跪在原地泣不成声,没人敢再去看那高楼上孤傲的身影。
整整三日,黎散把自己关在国师殿不见任何人。
直到了约定的时刻,黎散才打开宫殿门,出了宫,大街上空无一人。
他从高台上下来时便发布了他最后一个命令。
他离开那日,不得有任何人在侧,不得有任何人出家门,所有的事,他一人承担。
黎散孑然一身,他什么也没带,他一步一步走向城门,心里没有特别的情感波动。
大门被他用力推开,门口是黄沙漫漫,一队军马整齐的站在不远处。
黎散微微垂眸,静站了一会抬脚向那军队走去。
他还未走近,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从马上下来,向他走来。
风沙太大,黎散看不清那人的面色,直到走近才看到这人脸上戴了半块面具,只露出一半脸。
黎散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待到两个人仅有几步之遥时,黎散站定了脚步。
男人朝他拱了拱手,“国师大人,久闻美名。”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黎散被他的声音吸引了一瞬,抬脸,就看到男人正紧紧盯着他。虽然只露出来一半脸,但也能看出其人俊美。
黎散象征性的抱了抱拳,淡淡的应了一声。
“在下祁舒,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您的名字。”
黎散沉默下来,良久低声道,“黎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