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尔回到皇宫, 便被请去了国王那里。
“你去艾伯特家了？”
“是的，父王”布雷尔低眉顺眼，“去看望提娅小姐。”
国王坐在主位, 闻言，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目光锐利，打量着自己这个仅存的便宜儿子。
皮囊是如同自己一样，俊美的无可挑剔。
眼神却太温和, 不像自己，有野心有抱负。
他受了伤。
手臂上缠着绷带——大概已经太久没有更换，绷带都泛着浅淡的黄。
不管像与不像，这种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了。
国王脸色和缓了些，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示意布雷尔坐下。
“达摩克斯之钟上浮现了新的神谕。”
布雷尔猛地抬头。
“大概明天, 就会告诉你们：这半个月内, 光明神就会选出救世主。”
“嗯。”布雷尔简短地作出回应, 等待着父王接下来的话。
他的父王从来不会跟他说废话。
国王抿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面无表情：“布雷尔，你不可以是救世主。这是命令。”
命令。属于上位者才能使用的词汇。
因为命令, 那些知道自己身份的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街坊邻里一夜之间被尽数抹杀；因为命令, 他不得不急速蜕变, 从hóng • dēng • qū 长大的一无所知的小男孩变成了人人称颂的模范王子殿下。
现在, 又是“命令”。
可这次的命令……其实无论是父王还是自己，都无法保证绝对执行。
但布雷尔盯着地板上的纹路，没有反驳。
“是，父王。”
他告辞离开。
他的父王没有抬头, 只顾着签署桌上的文件。
那一摞文件足足有四五英尺高，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油墨的味道。
他的父王埋首其中，脊背挺直，如同完美的雕塑一般，端正威严。
这是他父王的私人空间。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穿着象征着王权的金色和红色，钻石纽扣扣得紧实，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
这位德朗西国的国王算不上政治天才，脾气性格与普通人差异不大，无功无过，与信仰神祇的教派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几十年如一日。
但今日，他派人拦下了自己并不算多喜欢的孩子，下达了一个对这份微妙的平衡毫无帮助的“命令”。
***
“他一介人类国王，凭什么命令我们？我们神官又不是他的臣属！”
说这话的是这次跟着神官长出行的一名长相相当不俗的的中阶神官洛佩兹。
她有着一头淡紫色的头发，眸色也非常浅，好像是一汪仙泉一般，看着似乎不染凡尘的烟火气，但实际上，一开口，却暴露无遗。
她嘟囔着：“这马车本来就坐着不舒服，还要我们耗费大量的魔法石赶路，何必呢！边境又没有什么重要的城市，死些平民又怎么了！”
与其他从小接受训练的神官不太一样，洛佩兹并非一开始就由教会抚养长大。
她是在几年前被带回教会的：光明的魔力因子寥寥无几，神典阅读和理解一塌糊涂，朝拜仪式也不太记得住。
可就是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
神官长装模作样地感慨：“孩子，不要这么想，我们是神官，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的手却不老实，兜兜转转，摸到了洛佩兹的脸上。
神官长嘿嘿笑道：“为了这点事，让你这张绝世的容颜蒙尘，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哦，对了，一会儿你给杰洛特公爵发封加密的魔法邮件，通知他来到边境。要知道，除了边境的居民，还有很多人，更需要光明生的祝福和引导。”
洛佩兹讨好地笑了笑，洁白的虎牙露出了小小的过于锋利的尖尖，她眨了眨眼，顺势歪倒在神官长的身上：“不愧是神官长大人，如此博爱而宽宏……不愧是信徒们心中的指路明灯，您，真的太仁慈了！”
神官长揽过洛佩兹：“我当然仁慈，也不忍心看你颠簸。过来靠着我，这样会舒服点。”
最快还有一个小时。他可以在开工前，享受一下生命的美好。
洛佩兹风情万种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袍子，靠在神官长身上。
双手环上了神官长那皮肤已经有些松弛的颈部，手腕上银质的锁链手环叮当作响。
……
在不计成本的奔波中，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边境。
神官长神采奕奕地整理着衣物，看着马车内景象，露出颇为猥琐的笑。
洛佩兹似乎已经累了，衣服有些凌乱，神色也有些倦怠，眯着眼，靠在马车座位上休息。
神官长欣赏了一会儿，用魔法清理了所有痕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马车。
哎，国王他真是太能给人添麻烦了。
要不是这不识抬举的国王，他怎么需要跑到这么偏僻的乡下？
他一走，原本目光涣散的洛佩兹就精神起来。
“太谢谢您了，神官长大人～”
不仅可以凑合吃一顿，还能顺便解决一点小麻烦。
但……并不完美。
她布下了隔音魔法，抬手，在半空中勾勒了几笔，画了个简单的魔法阵。
魔法阵内浮现出几只恶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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