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江穆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然石道曲折潆回,深入黑石山山腹,漆黑沉闷,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清亮的一团光晕照亮石道一角,提灯的那只手松松收拢,映着灯光显出玉石般的纤长通透感。
叶凝提着崇光道君给的灵宝之一八宝琉璃灯,蒙着灯光的侧脸凝如玉脂,每寸线条皆灵秀至极、气韵天成,清艳不可方物。
绝色若此,哪怕她的微微蹙眉亦叫人心痛不已,恨不能立即冲上前为其当牛做马,只求能得美人一笑。
虽然这样做只会被美人一脚能踹多远有远。
……许久没露出真容,叶凝自己都有点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要不是发觉这山腹内的侵蚀之力强过外间百倍,就连无垢石都只能勉强抵抗,她也不会为了节省灵力撤去蒙空环的伪装。哪怕唯一的观者与她知根知底,有没有伪装根本一样。
叶凝思绪漫然,不禁又往前投去一眼。
狭长石道,光线昏暗,颀长的黑色背影始终与她相距三步,墨发垂背,步履沉稳而规律,与她的轻盈步伐悄然和为一曲。
——她并未同意那个所谓“同行”的提议。但也没明确拒绝。因为就如之前所言,两人目的地相同,碰见不过早晚的事,拒绝同行或故意躲避之类只能显出她的幼稚可笑,让对手白白看上场笑话?绝不可能。
同理反推,江穆完全没必要提出这么个可笑建议。然而他既做了,便不可能是无意之举。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又有了什么新算计?叶凝控制不住自己的怀疑,远山般的黛眉不知不觉拧得更紧。
好像只要在这人面前,她的伪装和冷静便都变成了摆设,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如临大敌,忍不住一想再想,心烦意乱。
叶凝心道,所以她一点都不喜欢和这人相处。随时煎熬,自我怀疑,她又没自虐的癖好,对这种危险人物能敬而远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
石道漫漫。江穆在前,叶凝提灯在后。安静前行了大半日,石道越渐往下,估计已深入地底。
忽然沉闷空气掺入一缕湿气,随着前行愈显浓重,二人心知溶洞将到,不约而同加快步伐。
****
石道尽头,深广寂静的地底溶洞呈现在他们视野下。
暗到极致,反而不知从哪透出微弱的光晕,一小块一小块散乱地分布于极高的洞顶、悬挂的钟ru 石、潺潺流动的暗河底,随波光粼粼闪动,映在眼底,幽然幻丽。
二人跃落大石,环视周遭,发现此地的河道四通八达,洞壁上存在不少侵蚀形成的空洞,他们下来的出口即是其中之一。
魏情浓的地图玉简,叶凝看了眼便印在脑海。此时对比实际地形,她发现不仅是枯海漠到黑石山的路线画得凌乱,溶洞里同样照搬了这些杂乱河道,线条纷纭难以辨认。
这样看,魏情浓与江穆弟子一行,当初多半是误打误撞才找到延寿果。叶凝低头瞧向深不见底的河面,阴寒气息连她这金丹修士都微觉心悸,如此险境,光靠一般的御行之术撑不了多久。
身侧的江穆一时也没动作。
叶凝不管他,沉思片刻,取下腰上快成了装饰物的灵兽袋。抽开系带,袋口往下一倒,圆乎乎的某物“扑通”落进河道,懵了似的好一会儿没浮上来。
突然,“哗啦”水花四溅地冒出头,丈宽的深青玄龟刨着粗短四肢,咕噜噜撒欢地划水打转。被灵宠遗忘得一干二净的叶凝不禁扶额。
这傻玩意儿,活了几百年还跟刚破壳似的。
“老龟,过来。”她维持着主人的威严,然后……被完美忽视。江穆看过来了。叶凝面无表情,声音危险变沉。
“装没听到么,信不信回去我再关你个几年。”
水花停歇。撒欢的大玄龟哼哧游回岸边,亲热地向她晃动自己的大脑袋。叶凝蹲下,威严地注视了它一会,终是破功,一指头敲在它头上。
低下的声音笑意清浅,“知道委屈你了,空下来就给你加餐。好好干活,不准掉链子啊。”
叶凝站起,轻车熟路地腾身落到玄龟平坦的龟背上。而后慢条斯理地回身,朝直身望来的江穆弯了弯唇角。
“容逝真人,不好意思,请恕我先行一步了~”
**
玄龟是叶凝在一处冰川下捡到的。
她当时觉得它背上的花纹与寻常玄龟不同,一时兴起就捡了回去,半点不管倾慕者们得知心中的高冷女神,灵宠竟是一只乌龟会有多幻灭。后来发觉其灵智混沌、进阶缓慢也没舍得扔,养着养着就养到了现在。
如今想想,养只乌龟也没什么不好的。没狮虎兽之类的威风,但至少她被困的三百年,于老龟来说不过就是睡了场长觉,没发生那种她一打开灵兽袋只剩一堆白骨的惨事。
玄龟在陆上行动迟缓,游在这河道中却分外轻快迅速,快赶上她御行的速度了,大概是此处和它出生的环境类似。
行进于暗河上,八宝琉璃灯的清辉驱散了空中无形的阴翳。两侧石壁微光隐约,如同黯淡星光;水流涌动的声响占据听觉,清寒寂静。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叶凝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