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征忽然停下脚步。
她浅浅的呼吸就在他的耳廓盘旋, 又听她说:“我真的和司颜一起出来的,我手机里还有照片呢。”
这一刹那,叶征心里的阴云忽然就被吹散。
是啊。
他怎么忘了, 他明明看见她举着手机拍照的。
“司颜的帽子丢了,她就跑去追帽子。”庄溪贝的声音越来越小, 带着些委屈, 又补充道:“被风吹跑了。”
好在是趴在他耳边说的,他能准确地听清楚她吐出的每一个跳动的音节, 连同着无辜一起钻进耳廓, 砸在他心上。
他不说话,庄溪贝就以为他还是不相信。
“那我给你看照片。”她说着就要跳下来掏手机,拖着她的那只手又向上提了一下:“别乱动。”
庄溪贝的位置又高了一些, 叶征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就安静地趴在他身上。
双臂搭在他身前, 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也不知道再往前凑凑会不会感觉到风。
今天, 她一点演戏的成分都没有,她只是想让他相信她。
“是真的, 我都没骗你。”
“那你到底信不信嘛。”
“我信。”
他的声音像是被天使亲吻过, 沉稳的嗓音里蕴含着无限安全感,恍然间,庄溪贝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一下。
本不应该提的,可当下这种情况,即使她问了,叶征也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说:“你还记得吗,上次也是这个情况。”
静默了许久,叶征都没有回答, 庄溪贝缓缓垂下眼,失了神,像这种危机瞬间曾经也发生过。
只是可惜,他不记得了,那时候叶征也做的很暖心。
高一那年,学校组织春游爬山。
那座山叫扩衡山,面积太大,爬到半山腰时大家来到休息区吃午饭,老师为了方便管理,要求学生们自己带够充足的水和食物,不可以私自脱队去买。
那年庄溪贝活泼好动,司颜鬼主意又多,越是老师不让做的事情,她们越是想要偷着干,两个人密谋着脱离了队伍,找到一个小超市坐在门口喝汽水。
山中景色秀丽,太阳垂在山脊处,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给她披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司颜拿出手机给庄溪贝拍了张照片。
那时候还是老式的翻盖手机,除了外形做的漂亮,内在一塌糊涂。
低劣的像素和摄像头只能拍下庄溪贝的上半身。
司颜把手机拿给她看:“贝贝,你看你多美呀。”
“这脸的轮廓,这大眼睛。”说着她又将食指竖在鼻尖上,告诉她:“我听说做这个动作时,嘴唇碰不到手指就代表是美女长相,你看,我们俩都碰不到!”
“是呀。”庄溪贝一把搂过司颜:“我们俩都是美女!”
司颜要将这照片用彩信发给庄溪贝,一边发一边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庄溪贝想了想:“我以后……想跳舞。”
说完又喝了口汽水,待那股辛辣划过嗓子后,她说:“因为跳舞的人有好多裙子可以穿,我好喜欢穿裙子!”
“那你跳舞,我以后就去做明星,我要去演……”
话还没说完,司颜突然尖叫一声:“完了,我把照片发到叶征那里去了!”
“啊?”庄溪贝赶紧抢过手机。
“对不起啊贝贝,我选第一个联系人选习惯了。”司颜一脸愧疚地说:“今早老师让我给大家群发短信告诉同学们早十分钟到校,这一下就把你的位置顶下去了。”
发都发过去了,那个年代彩信又没有撤回功能,庄溪贝当时只是小小的焦虑一会儿,换了话题后马上又笑逐颜开。
相比较枯燥无味的学习,出来玩是她最喜欢做的事了。
这里有山有水,还有布谷鸟在唱歌,又不用对着那难啃的书本死记硬背,简直是天堂。
汽水喝完了,她俩手牵着手,一边打闹一边往休息区走。
司颜随手折了一朵粉色小花别在耳后,庄溪贝笑她土,司颜就追着她打。
撕闹过程中,庄溪贝一不小心绊倒在石头上,直接单腿跪在了地上。
山路崎岖迤逦,细小颗粒状的碎石深陷在她的膝盖里,下一秒便渗出鲜血,顺着膝盖往下流。
白色袜子沁上鲜红的血迹,这里又只有她们两个,司颜惊慌失措就快要哭了。
庄溪贝倒是没什么,不慌不忙地告诉她:“回去刚才那家超市买瓶水给我清理一下。”
她说完,司颜才慌慌张张往回跑。
痛感一层接一层传过来,就在庄溪贝皱着眉头用指甲一点一点将沙土弹掉时,头顶突然被一阵阴影笼罩。
庄溪贝抬起头,那是叶征。
“怎么了?”
“明知故问。”她又垂下眼给膝盖吹气:“摔倒了呗。”
“要不说你笨呢,平地都能摔跤。”
叶征说完将登山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瓶纯净水。
“来。”他不由分说握住庄溪贝的脚踝,稍稍抬起,将水慢慢浇在上面,冲掉泥土。
“嘶!”他一点也不温柔,庄溪贝疼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慢点,很疼。”
“忍着。”
他有些不耐烦,女孩子就是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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