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至此，自然是天子悻悻而归。</p>
他虽然心甚喜那女子，但终究亦然乃人君，不会令如此事情去扰了丞相。</p>
但意难平，在所难免。</p>
此些年他一直努力着作可肩负中兴之任的明君、恤下有德的仁君，不敢有一日懈怠，更不曾有过荒谬之举，如今不过是欲一女子增益后宫罢了，为何董允如此固执！</p>
且竟是以“禀知丞相”威胁与他！</p>
此乃臣子之道乎？</p>
而如今他见郑璞声称吴主孙权奢靡不恤民，便心生误解，还以为是董允驳了他之意还不知足，竟私下寻了郑璞一并来谏言呢！</p>
毕竟，大汉上下尽知他甚亲于郑璞，且郑璞还身兼着侍中之职，亦有讽议举正之责。</p>
“依子瑾之见，此事休昭是否太过乎？”</p>
面色有些不豫的天子道出缘由罢，还发问道，“休昭领宫禁之重，亦当知相父督军北伐，殚精竭力，焉能口称以如此琐碎扰相父之言邪！”</p>
而一直细细倾听的郑璞，早就忍俊不禁，频频借着举盏以袖遮笑颜。</p>
“咳！咳！”</p>
闻问后，方敛容，借着几声轻咳清嗓罢，便拱手而赞，“璞贺喜刘君，已具圣明君主之风矣！”</p>
顿时，天子愕然。</p>
半晌后，才怫然不悦，指摘道，“我视子瑾如肺腑，不讳私事以告之，子瑾宁出阿谀奉承之言以敷衍乎！”</p>
“刘君何故动气？”</p>
郑璞无有惶恐之态，依旧和颜悦色而道，“我尝闻，但凡圣明之主，臣下必有触威以抒忠、身首不恤之忱。今外有丞相督十万甲士为国效死，内有如董休昭之流犯颜直谏，此非刘君圣明，令有志之士无不竟劝之故乎！”</p>…
呃~~</p>
如此说辞，倒能令我心意稍宽。</p>
闻言，天子神情愈发温和，但犹踌躇片刻，方摆了摆手，“子瑾莫为休昭说情了。我虽意难平，然亦知他乃尽忠规益且秉性如此，断无藏忿于心、他日追恨之事。”</p>
“陛下，臣方才并非幸言。”</p>
但郑璞却肃然起身，以君臣之礼规劝道，“臣窃以为，陛下当效先帝昔日之言，赐金以嘉董休昭且昭告诸臣僚，以此谏言为忠节耳！”</p>
当效先帝之言？</p>
与论之事，干系先帝何言邪？</p>
见郑璞义正辞严的作态，天子刘禅亦不由正襟危坐敛容以对，但心中却是弗解。</p>
自作思绪片刻，他方抬手示意，殷殷谓之，“子瑾且入座，此地非庙堂，无需如此恭谨。嗯，不知子瑾之言乃何指邪？”</p>
“嘿，一时激昂，倒令刘君见笑了。”</p>
自嘲了句，郑璞依言坐下，轻声说道，“刘君尚且记得，昔日刘季玉邀先帝入蜀却汉中张鲁时，庞军师中郎将进策取蜀，先帝与论之言否？”</p>
呃！</p>
天子当然记得。</p>
抑或者说，大汉许多僚佐都记得。</p>
盖因庞统“兼弱攻昧、逆取顺守”之言，乃是先帝定蜀的大义所在。</p>
不过那时，一开始先帝是回绝了的。</p>
言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於天下者，吾所不取也。“</p>
如此之言，看似与今日所言无干，但天子并非愚钝之人，当郑璞点明后他便心中了然了。</p>
先帝每与操反，故而他行事乃当“每与魏反”耳！</p>
逆魏曹丕在位时，曾因私忿诛杀犯颜直谏的臣子、有恩于曹操的鲍信之子鲍勋，令天下有识之士皆觖望。今郑璞请他赏赐直谏的董允并以此事召告其他臣僚，乃是意图令汉魏君主高下立判，以收天下之望。</p>
就如谯周屡屡宣扬的“魏窃神器当受天罚”的天命昭昭一般，为北伐裨益。</p>
夺人心之说，当多多益善嘛。</p>
先帝崩殂前不亦告诫“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p>
但求积少成多罢。</p>
不过，天子心中了然了，却没有当即允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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